这一批账目比第一批更复杂,涉及多个部门的往来款项,数字繁杂,条目琐碎。庄云晓花了整整五天时间,逐笔逐项地核对、验算、标注,最后整理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核账意见,让青萝送给了任长随。
庄传赋收到那份意见的当晚,又一次来到了庄云晓的院子。
他走进院门时,庄云晓正坐在灯下画绣样。秋夜微凉,她披了一件半旧的斗篷,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灯下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低垂,专注得像一尊瓷器。
庄传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咳了一声。
庄云晓抬起头,见是庄传赋,连忙放下笔,起身行礼。
“父亲。”
庄传赋摆了摆手,在桌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绣样图纸、账本、笔墨纸砚,最后落在那盏豆油灯上。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微弱,随时都可能熄灭。
“怎么不用好一点的灯?”庄传赋问。
庄云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灯挺好的,女儿用惯了。”
庄传赋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份核账意见,放在桌上。
“你写的这些,我都看过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张翼山的账目问题比你上次指出的还要严重。我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朝廷很快会派人来查。”
庄云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庄传赋看着她,目光里的复杂比上次更深了。
“云晓,你帮了父亲一个大忙。”他说,“张翼山的事牵涉甚广,若不是你及时发现问题,等上面查下来,父亲也要受牵连。”
庄云晓摇了摇头:“云晓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父亲不必谢。”
庄传赋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庄云晓拿起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银子,大约有五十两。
“父亲……”
“这是你应得的。”庄传赋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云晓,你母亲去世后,父亲对你……不够好。”
庄云晓攥着荷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庄传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声音像是在自自语:“那时候父亲年轻,只知道埋头做事,不懂怎么当父亲。等懂了,你已经长大了。”
庄云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荷包。五十两银子不算多,但这是庄传赋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给她东西。不是吩咐下人送来的份例,不是逢年过节的例行公事,而是他亲手递过来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父亲,”庄云晓的声音有些发紧,“云晓不怨您。”
庄传赋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不怨我,但我欠你的。”他说,“云晓,选秀的事,父亲会替你做主。王妃那边,父亲也会想办法。你只管做好你自己,其他的,有父亲在。”
庄云晓站起身,向庄传赋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父亲。”
庄传赋走了。青萝送他出去,回来时眼眶红红的,说老爷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株老梅,叹了口气才走的。
庄云晓坐在灯下,手里还攥着那个荷包,荷包上绣着一枝梅花,针脚细密,大约是庄传赋让人做的。
她将荷包收好,重新拿起笔,继续画那张未完成的绣样。
灯芯燃到了尽头,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熄灭了。青萝连忙去换了一根新的,屋里重新亮了起来。
庄云晓低下头,一笔一笔地画着,画得很慢,但很稳。
十月初三,京中忽然传出一个消息――北境起了战事。
消息是加急军报传回京城的,说北境的胡人部落联合南下,在边境烧杀抢掠,镇北王率军迎敌,双方在雁门关外激战三日,互有胜负。战事虽然不大,但来得突然,朝廷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命镇北王全权处置,又调拨粮草辎重,星夜兼程送往北境。
消息传到庄府时,庄云晓正在寿安堂陪庄老夫人说话。庄传赋从衙门回来,面色凝重,将战事的消息禀告了庄老夫人。
庄老夫人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道:“镇北王久经沙场,不会有事的。”
庄传赋点了点头,又道:“镇北王妃已经决定近日启程回北境。选秀的事,恐怕要加快进度了。”
庄云晓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她不知道王妃会选谁,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