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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青舟走出了剑来峰的山门。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灵气越稀薄,草木的生机也变得“迟钝”。山林间鸟兽的鸣叫多了起来,取代了高处山风的呼啸。
凡俗的记忆,一点点冒了出来。
原主的“家”,在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镇子,靠着一条驿道勉强维持着生计。
原主的父亲是个小货郎,母亲是织女,夫妻俩一辈子省吃俭用,又散尽家财,托了无数关系,才侥幸把他送上修行的路。
两位老人在原主离家后不到三年,便相继病故了。
“唉,都是苦命人呐。”他感叹一声。
这是记忆里最深的痛,也是原主想向上爬的根源。
当沈青舟踏入青石镇时,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对了一下,又分开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青石板被磨的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午后的阳光照下来,空气里混着尘土、牲口粪便和食物的气味。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高声吆喝,几个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个妇人站在门口骂骂咧咧。
(请)
尘缘了断
沈青舟走在其中,像个外人,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找到了记忆里的那座小院。
院门紧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齐膝的荒草。
他没有去推门。
站了一会儿,一个挑着水桶的汉子路过,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张依稀熟悉的脸。
“你……你是沈家那个小子?”
沈青舟点了下头。
“哎哟,真是你!都说你去山上当神仙了!”
汉子放下水桶,一脸感慨,“你走后没几年,你爹娘身子就不行了。多亏了你那个远房堂叔沈富,真是个好人啊。他卖了自家的铺子给你爹娘治病,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把老宅子卖了还债,带着一家人重新过活。”
沈青舟点了点头。
这具身体承了堂叔一家的恩,今日,当有所报。
“他家住哪?”沈青舟问。
“就在镇东头,新盖的那个二进院子就是,他这几年做生意又做起来了。”
沈青舟道了声谢,转身朝镇东走去。
那座新院子很好找。门口挂着红灯笼,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的大门紧闭。
他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门轴没有转动,门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穿了过去。
院子里,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正躺在藤椅上小憩,一脸的疲惫,像是为生计操劳所致。他就是原主的那个堂叔,沈富。
沈富的儿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公鸡跑,但跑了几步就停下喘气,脸颊通红,喘的厉害。
沈青舟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青舟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走到那男孩面前。
男孩的身体很虚,体内有一股浊气淤积在肺腑,是先天不足,又因后天调养不当所致。再过几年,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沈青舟伸出手,在男孩的头顶虚按了一下。
一点玉井涤秽水的气息,顺着他的百会穴流了进去,冲刷着那团浊气。
男孩的身体抖了一下,原本急促的呼吸立刻平稳下来。他停下脚步,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摇晃晃的走到藤椅旁,挨着沈富睡着了。
沈富被惊醒,摸了摸儿子的头,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身子骨就是弱”,却没有发现自己儿子的脸色,已经从病态的潮红,转为了健康的红润。
沈青舟又走到了沈富面前。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普通的青玉佩,这是他上山前小时候佩戴的。他搓了搓,将一点精纯的水行灵气注入其中。
这玉佩不能攻击,不能防御,唯一的用处,是能持续不断的散发一种净化过的水汽,长期佩戴,可保人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他将玉佩放在石桌上,转身离去。
这也算是对原身鸠占鹊巢有了个交代,说得过去就行。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人说一句话。
恩情已报,这具身体最后的牵挂也就断了。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青石镇的沈青舟,只有剑来峰的沈青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