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悸眼底的冰冷消散了些许,微微颔首:“你怎么来了?”
沈安澜将手中的单子在案几上轻轻一搁,挑了挑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我若不来,怎能知道咱们这位清心寡欲了整整七年的谢首辅,如今终于舍得在房里收人了?”
谢悸瞥了一眼那红单子,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无奈道:“你明知那是权宜之计。若非为了把太子留在京城,我也断不会出此下策,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假戏,你怎么也跟着当真了?”
“假戏真做也好,权宜之计也罢,我不管,反正我是当真了。”
沈安澜自顾自地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可眼神里却浮现出一抹心疼与悠长。
“阿悸,阿姐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晚音,你把自己活得像个没有知觉的躯壳,日日夜夜守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执念。可你又怎么知道,晚音若是知道,会愿意看着你一辈子陷在过去,不得解脱?”
提到“晚音”这两个字,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谢悸的长睫颤了颤,遮去了眼底的痛苦。
沈安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暗示:“况且……你难道就真的没有发现,小七那丫头,有些地方跟晚音很像吗?”
谢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性子,看似温顺实则浑身是刺的倔强,还有那偶尔露出来的机灵狡黠……和当年的晚音如出一辙。”
沈安澜目光灼灼地盯着弟弟:“你没发现吗?”
谢悸沉默了。
他如何没有发现?
每当他看着孟小七那张全然陌生的脸,耳畔却能听到那荒诞不经的“系统”声音时。
每当她用那种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实则漏洞百出的谄媚眼神看着他时……
他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狂乱跳动。
可伴随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自厌与愧疚。
他怎么能背叛那个刻骨铭心的爱人?
见谢悸沉默不语,沈安澜心中一动,暗觉有戏。
她放柔了语调,继续劝道:“阿悸,说不定……这小七,就是晚音特意派来救赎你的呢?你何苦非要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
“阿姐。”
谢悸终于缓缓抬眼。
他的声音决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你更应该清楚,我绝不是那种人。”
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不会,也绝不能把别人当成替身。那不仅是对晚音的亵渎,更是对小七的残忍。这样自欺欺人的行径,对谁都是一种无法挽回的伤害。”
“晚音是晚音,小七是小七。阿姐,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提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可深邃的黑眸里,却隐隐闪烁着一丝近乎自虐的清醒。
诚然,在无数个恍惚的瞬间,他确实会在孟小七身上看到晚音的影子。
甚至会贪婪地想要汲取那一丝温存。
但他从未有过将小七当做替身的想法。
他要的,是纯粹。
如果他真的因为那种性格而动了心,那他这七年的坚守,又算得了什么?
沈安澜看着自家弟弟那副油盐不进、死心眼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啊,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将案几上的红单子往谢悸面前推了推,没好气道:“既然现在名义上小七已经是你的侍妾了,这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足,省得让东宫那帮眼线瞧出破绽。你瞧瞧,这些是我拟定拨给她的一应用度,可还妥当?”
谢悸连看都没看一眼,便将那单子原封不动地递回给沈安澜,淡淡道:“阿姐看着办便是,府内的琐事,向来由你做主。”
“成,那我就做主了。”沈安澜接过单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要名正顺,那我做主,让她搬去秋水阁。那地儿离你这主院最近,走几步路就到了,也方便你随时传唤。”
听到秋水阁,谢悸的眼皮微微一跳。
那是整个首辅府里,除他主院外,景致最好、也最暖和的院子。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沈安澜见目的达到,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便准备往外走。
“阿姐。”
身后,谢悸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