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不忍目睹你的死。
“原来是这样。”杜尔米有些难过又有些感慨,“世界的尽头……”
他想,那一切的、关乎神也关乎人的词语,便已经描绘了这世上全部的故事:水与火、生与死、光明与黑暗、世界与大地、时间与空间、幻梦与繁星……
可是,这一切的故事,最终却要收束为一场白日梦吗?
多遗憾啊。多遗憾。
他不愿这一切的故事最后终究成空。他情愿遮兰是遮蔽了那些疯狂、晦暗、诡谲、恶意的力量,而非那些漫长、精彩、跌宕、波澜壮阔的故事。
他情愿……到了最后,人们铭记这些故事,而非铭记一场白日梦。
“看来我该回一趟雾兰。”杜尔米收回了那些漫无边境的想法,最后这么说,“想要去往世界的尽头,就必须要真正抵达卡桑米亚神殿吧……照这么说,我都快把整个世界都跑遍了。”
但愿新船的工艺能让船只航行的速度快一些!这样他也好尽快返回雾兰。
好笑的是,奥尔德斯治世的他本来就在雾兰、是一心想着返回谢兰;而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他直接回了谢兰,现在却又想着去往雾兰——世界难不成是在捉弄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跑遍了整个雾兰,只是遗憾未能去往谢兰。”希尔芙德将氛围变作闲聊,刚刚他们实在是讨论了太多深奥的、复杂的话题了,“您有机会踏足整个世界,我十分为您感到高兴。”
……杜尔米觉得希尔芙德与【无人知晓】女士说话的方式简直是一脉相承。
杜尔米就说:“说起来,您知道雾兰使团前往谢兰的事情吗?您对这事儿怎么看?”
希尔芙德明显地怔了一下。看得出来这群雾兰先知是真的完全不关注凡俗世界的事情,不过她还是很快回复:“我不认为这次谈判能影响大局,不过他们愿意跑这一趟也不是什么坏事,即便结局已经注定。”
杜尔米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他追问:“在您这样的先知看来,谢兰与雾兰的关系就一点儿也不重要吗?”
“我能明白您的困惑,只不过,我们必须将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即便谢兰与雾兰的战争会让你们的努力毁于一旦?”
希尔芙德略有好笑地说:“如何才算是毁于一旦呢?先生,我们并非只是守候雾兰,而是守候整个世界。当然,谢兰的行为更像是入侵,甚至有过激的屠杀……可那是人类内部的事情——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而雾兰的先知已经成为了死亡的一部分,他们都已经踏足了神秘侧,因而不愿也不想再度将死亡的呓语带回人间。
他们是不可理喻的疯子、是高高在上的先知、是无动于衷的巨面者。
世人最好就这么看待他们,而不要去窥探他们的职责、他们的力量,还有他们一直聆听的那些呓语。无知者最好始终无知,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杜尔米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
倒不如说,他以为雾兰的先知们并不需要什么评价,这只是一个利弊共存的选择:谁都瞧得清楚利与弊是什么,但谁也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不过,希尔芙德的说法,倒是让杜尔米突然想起一个很久远的、但他也的确十分好奇的问题。于是他问:“对了,希尔芙德女士,您知道在谢兰发现雾兰之前,这块大陆的人们是如何称呼这里的吗?”
希尔芙德微怔,略微惊讶地望着杜尔米:“您想知道……这个?”
“是啊,我好奇雾兰的历史。”杜尔米反而有些莫名,“这个问题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吗?”
“……不,当然不是。”希尔芙德似乎有些啼笑皆非,语气甚至是古怪的,“只不过……只不过,答案其实就在您的眼前,不,甚至就在您刚刚说出的这个问题之中。”
在谢兰人抵达之前,雾兰人是如何称呼自己、以及这片大陆的?
……他们称呼自己为,谢兰。
因而那是“雾对面的谢兰”。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真真切切的、童叟无欺的,雾对面的——谢兰。
杜尔米呆住了。
“我们是谢兰。”希尔芙德哀伤地、但也柔和地说,她苍老的眼睛注视杜尔米,蕴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叹息,“从始至终,我们全都是、也一直是谢兰。”
因此,雾兰神殿的先知们——他们始终守候谢兰,无论哪个谢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