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沉默了。他凝望着大海,但心中思索着沙漠。
为什么那是一片沙漠?说真的,在整个谢兰、乃至于雾兰,也仅有这样一片广阔的沙漠。
人们说,在更古老的时代,甚至有一场大洪水淹没了整个世界;可洪水褪去,这片土地却剩下了一片沙漠吗?
或许,这片沙漠是昔日的首皇的领土,是亚玛利埃的神话中“人失土地,在世间流亡”的象征。而沙漠之中星星点点的绿洲,就是首皇最后残存的、用以庇佑人类的生机。
因而怪物出没的脚印与痕迹,只有绿洲的住民才看得见、听得见,但怪物却从来没有袭击过那些住民;可狼群却会袭击过路的商队,毕竟那是闯入这片领土的外来者。
而仙人掌?仙人掌可以食用、可以做药,甚至可以饲养动物!
亚玛利埃,那座黄金与清泉之城,那是首皇最后遗落的明珠。多少年来,那座城池就苟延残喘地生存着。即便臣服,但也只是向安德烈·法涅斯、向另外一位伟大的帝皇而臣服。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亚玛利埃的神话拥有“光辉掩埋,人失土地,在世间流亡”这样残酷的后半段?为什么首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了?为什么亚玛利埃的身旁坐落着一片湖泊、而湖泊的对面是另外一座城池?
古老的神话、漫长的神战、流离的人类、疯狂的怪物……漫漫黄沙、漫天风雪。
杜尔米终于意识到,他正在走进历史。
他曾经去往历史,对吗?
他曾经真的亲自体验过历史、目睹过历史。可在那样的时刻,那还算是历史吗?那成了他亲身经历的“现在”。
许多时候,他不能理解父母、以及其他的学者,他们究竟为什么要研究历史。那些大部头的书籍、那些繁琐枯燥的文稿,他看一眼都要困得发晕了。
可他终于碰到了历史;那可能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历史。
【时历】或许也不曾埋葬那段历史——不,或许事实恰恰相反,而是【时历】将那段历史,埋葬在了世界的尽头。
【时历】的确在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人们对于历史的态度。到了现在,杜尔米也很难说自己是如何看待历史的;谢兰的历史并非不可变动的、永远确凿无疑的事实;【时历】的力量改变了一切、也搅乱了一切。
但是……但是首皇与亚玛利埃,那是不一样的。
因为那太古老了,古老到时光都不曾铭刻历史、古老到教团也还不曾敬拜神明。【太阳】都曾经是首皇的祭司、【帝皇】也最终踏上首皇的道路!
那是关于北地与亚玛利埃的,藏身于雪与沙之中的一首歌谣。
“……我明白了。”杜尔米说。
小骆驼茫然地看着他,问:“你,明白什么啦?”
“亚玛利埃的故事在过去,而不是在现在。”杜尔米几乎有些怅然地说,“即便我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沙漠外沿的情况,能让那些沙漠的住民的日子好过一些,但那并不会影响整片沙漠的情况。”
至于亚玛利埃的所谓“以鲜血浇灌沙漠”的计划……要是能成功,那亚玛利埃还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倒不如说那只是一场失败的、血腥的实验……是亚玛利埃走投无路的结果!
这反而印证了杜尔米的猜测:沙漠这片土地上,一定发生过某种不可思议的、影响巨大的事件。
那在古老的岁月里杀死了首皇的国度,也杀死了这片土地全部的生机。
从今往后,谢兰人向西发展的道路断绝了,他们只能向南、向东,如此生存与前行;更往后,他们甚至只能自西向东跨越森罗海、前往雾兰,而放弃了亚玛利埃身旁近在咫尺的捷径。
“我甚至怀疑这跟北地有关。”杜尔米在心里琢磨着,但是一边想一边说,“毕竟人们是从风雪之中走出来的,然后就有了首皇的国度……在那个时候,最初之人甚至还没有变成教团。”
这下小骆驼是彻底不知道杜尔米在嘀咕些什么玩意儿了。唉,人,怪。
人也是怪物!沙漠之中的怪物……
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灵感袭击了杜尔米,他在想,沙漠的外沿都已经出现了“鲜血浇灌沙漠”的行为,沙漠的深处难道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吗?
倒不如说,这样的行为本来就应该是从内而外散播开来的。
况且,亚玛利埃之歌的突然流传……
杜尔米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些事情里面,似乎存在着一条隐晦的关联。
但他唯独能想到的,也无非就是人们妄图重建首皇的国度。这应该是最正常、也最理所当然的猜测。
首皇陨落了,但首皇的层域仍在。
难道没有人妄图在时光之中唤醒法涅斯王朝吗?当然是有的!
只是在此之前,安德烈·法涅斯一直都在,所以人们没必要为这位【帝皇】唤醒祂曾经的国度。
现在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死去了,未来人们在极端情况下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