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目前为止,知晓遮兰的人只有杜尔米、脑子先生、逐光女士三个人而已,后两者事实上也只是知道“遮兰”,但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也知道某个词的存在,但他们并不窥视其中的秘密。
……这么说来,之前安德烈·法涅斯也提到过“■■会成功”,这应当是遮兰吧?但安德烈·法涅斯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安德烈·法涅斯知道了,那埃默森应该也知道吧?杜尔米琢磨着。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那常正的七神各有谋算,或许他还是应该找个机会跟埃默森聊一聊……
杜尔米走神了一会儿,然后他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说:“总之,只有万不得已的情况,您才能动用这个杀手锏!您可千万要记住啊。”
“我明白了。”朱利安·邓莫尔温和地说。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可他逐渐变得衰老的眼睛注视着杜尔米,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他说:“杜尔米,你最近还好吗?你要注意安全,别老是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
很多很多年前、又或者另外一段陌生的光阴之中,尚且年轻的阿德琳·弗尼瓦尔激动地给朱利安·邓莫尔写了一封信,告诉这位船长:她结婚啦!她生孩子啦!
她可爱的孩子啊——倘若有一天这孩子也要去往雾兰的话,那她一定会叫他坐上朱利安·邓莫尔船长的白橡木号,让他沿着她曾经从雾兰来到谢兰的轨迹,去真正抵达一次雾兰。
很多很多年之后,杜尔米确实出发了、也确实来到了朱利安·邓莫尔的船上。
……可是,女士。朱利安在心中想。如今,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可他仍旧提醒他,按照那位女士的嘱托、也因为自己真切的担忧:杜尔米,你要注意安全。
杜尔米愣住了,他很想说这世上可能也没什么东西能真正伤害到他——“您瞧,我最近都没怎么死呢!”
可他又有一种轻微的恍惚,意识到,这世上可能没几个人会与他说这样的话了。这一瞬,他终于察觉到一种久违的落寞与孤独,还有一种近乎滚烫的温暖。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因而绽放出轻微的光彩,他笑着说:“好啊,我当然会注意的。再过一阵子,您指不定就要跟我说:杜尔米啊杜尔米,你要注意安全——别把危险带给其他人!”
他自嘲说自己才是危险,也自嘲说自己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譬如现在,他甚至不敢随随便便与别人提起遮兰。
他以为自己也保守着一个秘密,又或者,是那个秘密锁住了他。他有点儿明白【梦钥】的心思了。
——这世界将会迎来又一个从建立起就注定倾颓的王朝,不是因为真理侧的真理,而是因为神秘侧的神秘。而他会将那些神秘,一同拖入王朝覆灭之后的废墟、一同坠入世界尽头之处的深渊。
想到这里,杜尔米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跃跃欲试地、甚至有点儿好奇地说:“当然了,我确实很想知道,倘若事情果真发展到那一步,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您知道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世界已经清晰了许多。”
可他竟然有点儿怀念——他启程之初,那个仍旧充满着谜团、遍布了迷雾的世界。
不是怀念危险;而是怀念启程。
……唉,怎么回事,他才二十岁不到呢,就开始怀念往日了吗?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他还年轻气盛呢!
朱利安·邓莫尔不禁笑了起来,他说:“好吧,杜尔米,听你这么说,我也开始期待了。”
杜尔米最后跟朱利安唠唠叨叨地聊了两句,然后就离开了。他提醒朱利安早点睡觉——“您都多大的人啦,竟然这么晚还不睡觉!”
想必这孩子一定是学了大人的说法,煞有介事地责怪朱利安的作息不够健康。但仅有这寂静深沉的长夜,才足够朱利安·邓莫尔理清自己的思路。
……他唯独确定一件事情。
即便那名凶手是纯粹的神秘侧生物,生而陷落在神秘的力量之中,但是当他想要作乱、想要杀人的时候,他却是必定会出现在凡俗世界的。
既然如此,那么凡人就理应有能力抓住他。
这才是凡人的凡世,对吗?
利文斯通并不是每一天都会下雨,但如果要守候某一个特定的雨夜,那必定需要有人来看守与等候。朱利安·邓莫尔自知年纪大了,不可能天天熬夜到天亮,所以他联系了几名警探与老朋友,进行了排班与工作分配。
他再三强调,凶手来自神秘侧,因而他们不是要步入那个雨夜,而是要守候那个雨夜。
“可是,要是我们真的等到了,谁来对付那个凶手呢?”
朱利安·邓莫尔没有直白地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我自有办法。”
这是发生在利文斯通的故事。与此同时,也请看看发生在克里斯琴的故事吧。
“妈妈,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杰奎琳·伊顿大声说,“我可以嫁人,我也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去联姻——我不介意!可是,我不能一无所知地步入这段婚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