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一位幽绿色眼睛的、旁若无人又语气轻快的、“好心”的巨面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祂在神秘侧,就好像为所欲为,对吗?
祂好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是闯进【群星会幕】,亦或是从【时历】的手中抢夺光阴的定义,甚至是给那七位正神命名……祂好像随心所欲、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
一旦想到这里,人们便会愈发的心惊胆战。
想想看吧,如今这世上……还剩下几个神明的席位?
一般人会觉得那会是五个,有识之人觉得那会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会觉得如今又多了一个……可是,随着【白日梦】先生走过越来越多的城市,祂似乎也在吸引越来越多人的目光。
波尔普恩敬奉祂、利文斯通感激祂、格拉德敬重祂,而克里斯琴呢?克里斯琴更是铭记祂!
这都是这世上大名鼎鼎的城市,更不必说森罗海之上流传着多少关于【白日梦】先生的传闻了。人们听闻祂甚至是亲自远渡重洋、跨越了中轴,最终抵达了雾兰!
那些世界尽头的怪物们可以作证,【白日梦】先生确实是穿过了中轴——现实意义上的,而不是神秘侧的!
时至今日,【白日梦】先生一步一步,竟然已经在这世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痕迹,甚至给无数人留下了一个无比正面、甚至无比威严与仁慈的印象——祂的风评都快比【太阳】好了,简直是见了鬼了!
任谁都不敢说【白日梦】先生不想成为神明、不想成就冠冕,任谁都不敢说【白日梦】先生做了这么多事情却仅仅只是处于自身的正直与善良……哈,巨面者,善良?开什么玩笑。
那位【白日梦】先生一定是拥有着某种目的的……某种可怕的、不可思议的、摧枯拉朽的目标与终点。
这个想法让诺伯特冷汗涔涔。
这不是因为他害怕这个猜测,而是因为他听闻【白日梦】先生总是神出鬼没,【乡】之中有许多人在谈论【白日梦】先生的时候都被正主听见了——也不知道【白日梦】先生为了什么而一定要去围观一群微面者的谈话!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的诺伯特·克鲁克斯就在想,万一他果真猜准了【白日梦】先生的目的、万一他果真窥见了那个残酷离奇的真相……
那场徘徊在幽暗的世界的尽头的【白日梦】,会不会就出现在他的身后,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然后笑吟吟地对他说——“你好啊!恭喜你发现了真相,但是很遗憾,你不能活着发现真相!”
想到这里,诺伯特简直吓得一个哆嗦。他之前与那位杜尔米·奈特打交道的时候,只觉得对方是个思维敏捷甚至有些跳脱的年轻侦探,可不知道【白日梦】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如今他却觉得,【白日梦】先生简直就是杜尔米·奈特那张笑眯眯的面容之下,那些潜藏的、无处寻觅的阴影。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苦中作乐地想,无论【白日梦】先生想要做什么——是想要成神还是想要弑神,起码那都是神的事情,而不是人的事情,对吗?
那些巨面者无非是将微面者当作层域、当作垫脚石、当成原初质料的组成部分,起码不会将微面者当成取乐的工具——人类的贵族才会将普通平民当做是取乐的工具!
诺伯特瞥了一眼关于前些天那场死亡诅咒的调查报告,尤其是关于死去的那些贵族的调查资料……他轻轻地啧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对于【白日梦】先生的一切敬畏突然消失了……不,“敬”还在,“畏”却已经没了。
他想,这就是克里斯琴、这就是凡俗世界,这就是真理侧与神秘侧。
恐怕这世上也没什么全然好的或者全然坏的,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都是如此。微面者之中有败类、巨面者之中也有好心肠——都是如此。
只不过……
诺伯特·克鲁克斯终于意识到,自己那几近动摇的、彷徨而不安的情绪是从何而来的了。
那只是因为,如今的克里斯琴……已经不再拥有【帝皇】的庇佑了。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