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感。
凯瑟琳微怔,因为她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异样。随后她惊愕地望向窗外,难以置信地说:“【太阳】——!”
【太阳】!
是啊,【太阳】的脚步也抵达了。
人们是否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太阳】篡夺了【最初之火】的权柄,那【太阳】就等同于【最初之火】吗?
毫无疑问,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那最初的火光是驱散黑暗、照亮世间;那后来的太阳却仅仅只是照亮世间,反而给黑暗分了半个夜晚。
因此,祂违背了祂自己篡夺的力量、祂行走在与自己的道路截然相反的另外一条道路之上——祂去寻觅了神秘、祂去追逐了黑暗,祂以日光盛放了无数神秘、祂以月色遮掩了无数罪恶。
祂的力量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
因而祂变得混乱、变得疯狂,在永恒的光阴之中迁延蹉跎,不愿与凡人为伍——祂仍旧在黑暗之中寻觅一次生机、寻觅一个奇迹。祂篡夺了【最初之火】的力量,也不过是为了将一个已逝的灵魂从黑暗之中带回来。
让那些人类燃烧吧、让那些城市燃烧吧、让那些国度燃烧吧!
祂原本也没想要照亮这个世界,祂原本也知晓这个世界是一片黑暗。
祂早已为祂幼小的孩子留了一片永恒光明的理想乡,不可被其他凡人侵扰与碰触。而既然这个世界的人们想要生活在光明之中,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燃烧吧!
只是祂仍在寻找、祂仍要寻找,所以祂不得不燃烧一切,守候一条必须遍布光明的道路。
“……所以我说过,你早就疯了。”安德烈·法涅斯一字一顿地说,“【太阳】,你早就疯了。”
祂比他们所有人、比祂们所有神,都疯得更早。
那不仅仅是因为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同样是因为她在那个荒蛮、蒙昧的时代见证过太多人祭仪式,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世界的一种面目、一条道路、一个方法,而她却将这些早已不合时宜的人祭仪式,同样带到了如今这个时代。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时代、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如今这个时代。
【太阳】大可以焚烧那些无人知晓的时光、那些遗落在海洋之中的宝藏、那些沉眠在黑暗之中的梦境——那神秘侧的一切层域,祂都可以用作薪柴!
可祂就是要焚烧活人的血肉与灵魂,因为祂习惯了!祂不愿意改变!
当【时历】以为法涅斯王朝已经与如今这个谢兰与雾兰的时代格格不入的时候,祂有没有想过,那天上的太阳才是从亘古燃烧至今,早已经成了个真真正正的老古董啊!
无数的火流星从天空向着克里斯琴坠落。
而大地之上,无数个太阳骑士同样在燃烧——他们是为了守卫这座城市,才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可是此时此刻,他们成为了【太阳】侵蚀克里斯琴的层域的一个锚点。
这些太阳骑士也在燃烧、也在成为薪柴。
他们要与这座城市一起,成为时代的一个符号、成为故事的一个句号,成为火盆之中的一缕灰烬。
“……别来打克里斯琴的主意。”
安德烈·法涅斯终于忍无可忍,往前踏出了一步,去迎战他千百年后的再一个敌人。
“滚!”
杜尔米下意识抬起头。
他望见城里所有的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塑骤然崩裂,无数的碎石迎着天空向上飘飞。明明只是石头却又像是一片轻盈的树叶、明明只是石头却又组成了一面坚固的盾牌。
它们抵挡了火流星的坠落,至少是减缓了。
这是无数个克里斯琴的碎片、也是无数个安德烈·法涅斯的碎片;昔日千千万万次的轮回,成了如今只此一次的捍卫。
——克里斯琴。
我捍卫你;并非因为你的名望、你的荣光、你的辉煌,而仅仅只是因为……你是我唯独知晓的那一个克里斯琴。
在无数个安德烈·法涅斯之中,克里斯琴始终唯一。
你是我唯一的灵魂。
“是烟花吗?”
“天啊,是烟花吧!”
无数克里斯琴的市民抬起头,望见火光爆裂的瞬间,石头变成粉末、火光变作烟火。
白日欣赏烟火恐怕并不适宜;于是市民们将这当做是夜晚的烟花表演的预演,以为这倒是平添了几分趣味。
烈日炎炎,太阳骑士依次燃烧、燃尽——死去。
他们信仰的神明正在入侵他们守卫的城市。他们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领受自己注定的命运,却仍旧期盼着……期盼着一个奇迹,用以捍卫他们的城池、他们的故土。
他们的人间。
“——你知道的,多少人情愿用自己的一生,去换取一个奇迹。”
生命、故事、命运。
这全都无法抵挡一个奇迹对于人们的吸引力。
说到底,任何一个人类的诞生,都是一场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