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这份力量,但与此同时也利用、安排、规划这份力量。
安德烈·法涅斯绝不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为了成为【帝皇】,他一定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阿布索伦·乔伊特。
这个名字回响在迷宫山沉寂的夜色之中,也回荡在法涅斯王朝空空荡荡的一百零二年;既满载盛誉,也一无所有。
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轻轻落在地上,像是一场梦踏入了人间。他们如梦初醒一般望向他,而他朝他们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晚上好?各位,我不算来迟吧。”
“您来了,【白日梦】先生。”法罗夫人恭敬地说,并将那些手稿呈递给他,“这是我们刚刚收集到的东西。您现在就去往那个遗迹吗?”
“我疑心那里头躺了个古老的疯子。”杜尔米嘟哝了一句,“我也疑心……”
阿布索伦·乔伊特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如果此人的躯体真的经历过改造,成了一具不生不死、不灭不毁的偃偶,那么那座遗迹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坟墓,而是一座关押与镇压的牢笼。
当初阿布索伦·乔伊特的死讯可能只是一个假象;倒不如说,是作为“凡人”的阿布索伦寿命已尽,所以不得不迎接自己“理论上”的死亡。
至于阿布索伦·乔伊特的尸体失踪,那可能也根本不是杜尔米之前想的那样。那并不是有人偷走了他的尸体、毁尸灭迹,而是——亡者自己走出了棺材。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脸都要皱起来了。
难怪这么多年里,乔伊特家族与索伦家族始终无法找到他们这位先祖的尸身;因为他们的老祖宗正跟他们玩捉迷藏呢!谁也找不着他。
或许过去的无数年里,阿布索伦·乔伊特就是在那座遗迹之中永恒地徘徊、行走,如同亡魂与幽灵一般死去,却困于自己的躯壳之中,永远无法回归自己安详的死亡。
但杜尔米转念又想,【死昼】那儿又是什么好去处吗?大家伙儿都人挤人的,可能还不如迷宫山这样安宁清静呢!
杜尔米以为神秘侧可真够离谱的,给了人选择、却又好像压根不必选择:因为任何一个选择,都通往了一条有去无回、遍地荆棘的道路。
他就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兀自说:“唉,去吧,现在就去。最好今晚上就能让我得知真相,不必明日再跑一趟……”
他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话,一边旁若无人地前行。他的三位领民都见怪不怪了,或是化作影子、或是悄然跟随;徒留下那四位探险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后退。
“老大,要不然我们……”
“闭嘴!”班克斯的表情有点儿阴晴不定,“接下来迷宫山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们跟上去!跟在那位巨面者的身边,指不定才是最安全的。”
“老大,我说的就是——要不然我们跟上去吧!”
班克斯:“……”
他往同伴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默不作声地带队跟了上去。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迷宫山沸腾一般的夜雾之中。班克斯总疑心自己听见了奇怪的声响,是窃窃私语也是哀嚎哭泣;可随后他就一个激灵,假装自己压根没听见。
杜尔米走得最快,可并非是任何东西引领他前行,而是某种冥冥之中的预感让他不假思索地前进。站在迷宫山的山顶,倘若遥望克里斯琴的话,人们甚至能隐隐望见【帝皇】漂浮于天上的宫殿。
今夜月光明亮、夜色温柔;可迷宫山与克里斯琴遥遥相对,仿佛也陷入了宵禁的沉寂与不祥之中。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那片怪异的遗迹,明明就存在于他们的身旁,可若是没有指引、没有呼唤,那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抵达这片死地。
周围散落着一些人类的痕迹,帐篷、篝火、肉干,还有尸体。一些人绝望地从不远处那个遗迹的入口爬出来,却很快就在附近断气、死亡,目光死寂地凝望天空。
他们生前与死后的哀嚎也仍旧回荡在这片土地。【死昼】好心又或者不怀好意地,将那些呓语送进杜尔米的脑子里。
“……疯子、一直徘徊……”
“……还给我、还给我!”
“……不可直视的怪物、无处安歇的生灵……”
“……死寂的禁地……”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他想,这就是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父亲曾经发现但未能探索的遗迹;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另外一批学者发现了这里,并且进行了初步的考察——然后他们死的死疯的疯。
若不是杜尔米派了领民一同跟来,而那些幸存者又幸运地碰上了班克斯一行人,那这批考古学家恐怕会全军覆没。
在不同的治世之中,历史显露出一种惊人的相似与惊人的差别。人的行为可能会带来天差地别的改变,也可能永远有人沿着相似的道路走下去。
……【偃偶】。杜尔米有一瞬的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