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期!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类似这样荒唐的、难以解释的事情,在安德烈·法涅斯的身上发生了无数次。
杜尔米不能理解维利卡为什么背叛法涅斯、杜尔米不能理解【记录者】为什么会处决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杜尔米也不能理解阿布索伦·乔伊特为什么在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后却逐渐销声匿迹,甚至连尸体都失踪了。
杜尔米更不能理解,在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偃偶】的力量还在克里斯琴肆意作乱——多年之后,这位佞神却成了【帝皇】的副神,而埃默森的立场更是相当含糊不清、好似一直坐视不理。
当时的政务署毫无疑问是将【偃偶】当做敌人的!那距离【帝皇】的诞生、距离法涅斯王朝的倾颓也已经不远了。怎么会在那短短几年时间里,一切就化敌为友、安德烈·法涅斯还成了埃默森?
好吧,这或许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去追杀教团了。
那换个角度,难不成以上所有的谜题都是教团的手笔,所以安德烈·法涅斯才要去追杀教团?他能这样推断吗?
“……我觉得这样也不好,似乎任何事情都可以甩到教团的身上。这算不算推卸责任、放弃思考?”杜尔米想了一瞬间,然后轻松愉快地说,“哎呀,但这可真省事。”
他决定抛下一切的思绪与顾虑,简单得出一个结论——怎么想都是教团的错!
“杜尔米?”劳伦特困惑地问。
“哦,我走神了。”杜尔米回过神,语气轻快地说,“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关于北地?”
“是啊,关于北地。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父亲也来自北地。”他的母亲也同样来自北地,只不过是雾兰的北地,“某种意义上,那也算是我身上血脉的来处与归处。”
劳伦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杜尔米好奇地问,“……难不成,在【记录者】的记载之中,北地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北地是人类的发源地。”劳伦特最后说,“也就是说,那里是一切历史的。”
“没错?”杜尔米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
劳伦特面露难色,他似乎十分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甚至有点儿支支吾吾地说:“所谓的众知层域,必定拥有着界碑,也可以理解为神明的灵魂与本质……你觉得,吾神、时光与历史……其界碑,会在哪里?”
如今的历史如此混乱、如此周折,甚至让人难以分辨某个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界碑是真正稳固一片层域的锚点,必须稳定而沉重,必须凿穿全部的层域、为生灵立下碑铭。
往后的时光难以确定、如今的时光混乱不堪,想来那唯一可能成为光阴的界碑的地方——只有可能是最初的时光了。
即,人类历史的发源之地,谢兰的北地。
“……啊?”杜尔米震惊地看着劳伦特,“北地?在北地?!”
【时历】的界碑就藏于北地的风雪之下、永冻土之中,栖息在某个无名的最初之人的坟墓之中吗?
而祂甚至不屑于隐瞒这一点,几乎人人都知道人类文明是随着康古里大河一同流淌,最终铺满了谢兰的整片大陆——因为【时历】的界碑就在那里!
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有人能找到【时历】的界碑……那这个人就能够篡夺【时历】的权柄。
当初赫米什王朝就是为了打造界碑——一艘庞大而宏伟的海船,才让自己的国度转瞬倾颓。这是一种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行为,是人类国度想在整个世界留名的必要代价。
但对于那永望的五神而言,祂们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祂们的界碑不过是借了人类的一些层域,于凡俗世界定格下属于自己的辉煌与荣光。
想来【太阳】的界碑便是太阳,想来【帝皇】的界碑便是帝皇。
可【时历】呢?【海镜】、【星群】、【梦钥】、【死昼】……那永望的五神也分别夺取了第二份力量,组成了新的圣名与新的冠冕。祂们的界碑会是什么?
人类的历史,一面镜子、一把钥匙,永恒的星空与永恒的死亡吗?
杜尔米有些想不明白。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劳伦特的暗示与猜想。
——多年之前,【记录者】之所以在北地处决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或许就是因为此人妄图动用北地之下的【时历】界碑,更改历史的模样、甚至篡夺那位神明的席位。
这并不仅仅是人类的战争,更是神明的战争。因而连正神教会都将主动下场、不顾非议,维护他们所信仰的神明。
那么,多年之后,他们又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克里斯琴处决另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