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这样直白地告诉你,对吗?你可能以为,是奈特家族做的,是弗尼瓦尔神殿做的,是森罗协会做的,是【墟】做的……什么都有可能。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是教团做的。”
杜尔米以为自己会十分愤怒、十分迫切地想要复仇。
可或许是他已经追逐了太多的可能性、目睹了神秘侧太多混乱的根源,因此他竟然万分冷静地问:“证据呢?”
“没有证据。”本杰明摊了摊手,“教团做的就是这种没有证据的谋杀,天衣无缝、完美犯罪。”
“……这世上没有真正完美的犯罪。”
杜尔米一瞬间痛恨自己下午在古董商店看了推理小说,以至于现在竟然也要被这样的谜团给困住。
本杰明却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无数人都在追逐教团的脚步。”
有无数人,在光阴之中、在废墟之中、在群星之中、在梦境之中、在死亡之中,在一切可能或不可能、在全部有尽或无穷的碎片之中,追逐着那个从不存在的谜团与痕迹。
……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您这样的说法,几乎让我怀疑,教团就是神秘侧本身。”
本杰明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可能呢?”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真理侧与神秘侧是世界的两端,因而真理侧也有神秘侧,神秘侧也有真理侧——这并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彼此联系、相互联结的两端。”
若是以【隐秘】作为界限,那么神明都可以是神秘侧的真理侧。
若是以凡世作为界限,那么……教团就是那个从来无人知晓的,真理侧的神秘侧。教团碰触着力量、经手着力量,但与此同时又隔绝着力量。
一个秘密结社之地。
“……我快被您绕晕了。”杜尔米头痛地说,并且真诚地恳求,“您能说的直白一点吗?”
本杰明失笑,于是他果真直白地说:“如你所见,我是巨面者,我来自【墟】。”
杜尔米缓慢地说:“这一点我已经猜到了。”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当然,能够得到您的确认,本杰明叔叔,这还是很好的。”
当初的奈廷格尔果真卧虎藏龙。杜尔米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他却又不禁感到怀疑:“您是巨面者……艾米也拥有【记忆】的力量,那你们究竟是如何能够行走在凡俗世界的?这是【墟】的力量吗?”
“不,并不是。”本杰明摇了摇头,“谜底就在谜面上。”
……杜尔米讨厌“谜底就在谜面上”,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无知的笨蛋一样!
他恨恨地咬牙,琢磨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反问:“记忆?”
本杰明笑着点点头,他说:“我们并非行走在凡世,而是行走在凡世的人们的记忆之中。”
杜尔米恍然大悟。
他突然明白了,当初在奈廷格尔,为什么当地的居民好像对本杰明与艾米视而不见,隐约有些排斥。
这不是因为奈廷格尔的居民真的讨厌外乡人(奈特一家也是外乡人,可他们却毫无问题地融入了奈廷格尔的社区),而是因为本杰明与艾米并非实际地、真正地生活在凡俗世界,因此才会造成这种“格格不入”的既视感。
他们行走在人们的记忆之中,是一种虚假的、朦胧的假面。
譬如说,路边有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
你问你的朋友,那是什么地方?你的朋友告诉你:那是一间古董商店,店主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你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收获了一份记忆。
人的大脑会欺骗自己、人的记忆也会欺骗自己。当你隐约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那家古董店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就是古董店的店主?
可那就是真相吗?等到你下一次笃定地将这个说法转告给你的家人的时候,你不会觉得那是记忆,你觉得那是真相、事实,你所目睹的故事。于是,这个外来的古董商人的存在,就慢慢传遍了整个奈廷格尔。
由此,本杰明·诺普得到了一份独属于他的层域。
他可以自由地行走其中,甚至建构一些细节,用来更深地欺瞒那些普通人。他并不深入他们的大脑,只是为他们的脑子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透过纱帘,人们隐约窥见他的故事,却不曾知晓他的力量与他的故事。
他们仅仅路过彼此的道路与层域。
“……听起来跟【时历】的力量有点像。”杜尔米琢磨着这种做法,“就是【记录者】常做的事情:制造流言、编撰故事、形成历史。”
“的确如此,因为【记忆】原本就属于时光的道路。”
杜尔米又困惑地问:“可是,我以为【记忆】的神性种子在艾米那儿,为什么您也能……”他停了停,“因为【墟】?”
“这的确跟【墟】有关。”本杰明温和又坦诚地回答,“更具体一点来说,这跟【海镜】的力量有关。”
杜尔米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