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交换
白日的格拉德繁花似锦、五彩缤纷,伴随着夏日最明朗的万里晴空,连空气也仿佛变得鲜亮了一些。
夜晚的格拉德却像是将要或已经腐烂的花瓣,带着一种破败的丝绒一般的芬芳。那花香馥郁得几乎令人作呕,好像连人的每一处肠管胃袋,都挤满了发酸发臭的花与枝叶。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竟想到了自己送给埃默森的那幅画。《灿烂之花》,亮处是花朵,暗处也是花朵;只是前者盛大也盛开,后者腐烂也腐朽。
杜尔米行走在夜晚的格拉德的街道。周围寂静宛如荒野,每一处建筑都挤满了濒死时喘息的野兽,带着颤栗与穷途末路的绝望。地上铺满了花瓣与叶片,已然是腐坏的厚厚一层,给人一种微妙的陷落感。
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这是无穷无尽的尸体——血肉——堆叠而成的毯子。人们要是踩在上面、或是躺在上面,恐怕连同他们自己的躯体也将融化在里头。
没有骨头、只有血肉。他想。就像是花瓣与叶片从枝头飘落,它们就也失去了它们的骨头。
这想法让杜尔米想到了波尔普恩的血色墓碑。但格拉德在外域的氛围却比波尔普恩好得多,至少杜尔米没瞧见饿殍遍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饿殍遍野”呢?
二十年前的格拉德饥荒的确发生过。可他竟然没在外域碰上——他甚至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迎来今日的黄昏的,满以为自己将看到无比惨烈与血腥的疯狂之景,会听闻无穷无尽的哀嚎与哭诉。
可这座城市竟然平平静静、无事发生?
杜尔米简直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他怀疑地看了看周围,发觉此时此刻的格拉德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空城,甚至说不上死城。他甚至没听见亡者的呓语。
讲道理,杜尔米都多久没有在外域瞧见这样“普通”的场面了?
的确,地上堆叠着腐烂的花朵,深红色宛如鲜血;可那并非是人的血,而只是拧出的花汁。
可这样的空空荡荡的城市,却令杜尔米产生了另外一种阴森寒冷的感触。他觉得心里有点发毛,总是疑心任何一个拐角、任何一条街道,都可能挤满了人们沸腾一般的尸骨与亡魂。
因而杜尔米在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不禁悄悄地先探出了头与身子,暗中观察了一番,这才放松地挪动了脚。什么也没有,整座城市的所有人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消失?”杜尔米又产生了一个想法,“……难不成他们都去了那个佞神的层域?”
杜尔米当然想知道格拉德饥荒发生的原因。倘若一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去了佞神的层域,不再位于凡俗世界,那他们当然会饿死——因为他们无法在凡俗世界进食了。
亦或是说,佞神层域的食物,无法填饱他们的肚子了。
但人类的确是这样一种脆弱易折的生物;吃喝拉撒,少了一样,他们都得迎来自己枯败的死亡。
“听起来很有道理。”杜尔米自言自语说,“可问题仍旧是,那位佞神到底是谁呢?”
杜尔米知晓的佞神其实并不多,譬如图雅、譬如【虚月】。可佞神真能将一整座城市的居民拉入自己的层域吗?最关键的是,格拉德这偌大的城市必定有不少正神信徒……总不可能连正神教会也完全没意识到层域的差别吧?
逐光女士都能带领白橡木号走出白雾的迷宫,一座城市的力量就不能带领自己的市民走出佞神的层域?
杜尔米不太相信。
因而他幽幽一叹,不禁说:“没有什么突破口啊。”
查案子好歹还有个人证物证,起码还能有具尸体呢。眼下夜晚的格拉德竟然只是空空荡荡的一座城,连个尸体都没有。杜尔米只觉得无从下手。
他甚至都想去城外找找脑子先生的饼干了。但或许,连那块饼干都并非身处这个层域。
于是他问:“法罗夫人、花匠先生,你们找到了吗?”
那位在神秘侧报纸上的登报求助的来自格拉德的女士,找到了吗?
“我很抱歉。”法罗夫人语气柔和地说,“但是,先生,我们还没能找到。我们拜访了格拉德的【乡】,但是梦境之中……”
她停顿了一下,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形容。最后她简单地说:“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杜尔米吃了一惊,“没有任何一场梦吗?”
“不,梦境是有的,但是没有人的存在。”法罗夫人说,“……就好像,有人在做梦,但梦中只有一些凌乱的场景,而没有活动的人影。”
“那【乡】的成员呢?”
“很遗憾,我们同样没有找到。”法罗夫人说,“我们去了一趟图书馆。根据他们的说法,格拉德的【乡】的确是存在的,但是向来神出鬼没。人们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梦钥】的信徒们就是能……随时随地、倒头就睡。”
所以人们当然不会意外。指不定【乡】的成员们就是在哪个地方睡懵了。
但杜尔米非常意外。因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