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笑得前仰后合吗?
后来,那奔波于大海之上的人们,竟不可思议地发觉,连深海倒映的故事与记忆都变得混乱与不安定。那些残留在海上的白雾不安定地四处逃窜,甚至要偷偷躲藏在深海废墟之中的瓦砾背后。
接着,那每一个行走在昔日法涅斯王朝领土之上的人们——那谢兰的人们,会在某一刻冥冥之中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望向克里斯琴高悬于世的宫殿,想见他们永恒的帝皇、想见那辉煌灿烂的伟业最终竟成终末的定局。
好似那死亡也变得不安宁了!人们路过那些墓场、那些坟地的时候,听闻死者于棺材之中起舞、歌唱,饮着晨曦的露水如同饮酒;他们惧怕地奔逃,却望见坟场的土壤里开出一朵鲜花。
最后的最后,是那梦境。那灿烂无匹、绮丽无垠的光华,是仿若从人们头顶传来的一阵讯息、一场欢呼。人们于梦中想见离奇却又泯灭的景象,竟情不自禁地想要为之道贺、为之啼哭。
那是他们的灵魂于未知之时为他们捕获的世界呓语——可他们愚笨的大脑啊,竟从来无法明悟!
一切仿若沸腾一般、一切仿若震颤一般,连世界都好似陷入了一阵快活的喧嚣与一场狂烈的庆典。有什么东西将要诞生、有什么东西将要终结!
于是,人们便从时光、从海洋、从星辰、从梦境、从死亡,从太阳的升落、从王朝的兴衰——从那一切之中的一切、从那世界之中的世界,听闻了那最初也最终的七神的名号。
——常正的七神。
多么不可思议的时刻!时光的涟漪想必要为这七神的庆典敲响一次【盛大钟声】。
可那大钟想了又想,总觉得自己不久之前便为这幕后之人敲过一次,便矜持地只是轻轻敲了一声,轻柔得甚至不曾惊醒任何一个在梦中酣睡的孩童。
“咚——”
“哦,第二次。”他也轻轻说,“只是,你竟也学了【太阳】的毛病,开始迟到了吗?”
时光的大钟为此不甚高兴。那名号的确定、那声名的传扬,总是需要一点儿时间的呀!他怎能说祂迟到?
可他却笑了起来。
“这算是【盛大钟声】吗?”他就反问,“不算?那叫什么?‘微小钟声’?可是,我拯救了波尔普恩,你为人们敲响【盛大钟声】;而我命名了那七个崇高神圣的神明,你却只是为祂们敲响这‘微小钟声’?你怎么没大没小的。”
时光的大钟无措地叮叮当当,随意敲了一阵——祂可为这世上的一切敲响一阵钟声,去惊醒世人、去叫喊众生。便是为了这七个神,还是为了那无数人,又有何区别?
他便大笑了起来,觉得时光也像个孩子,会为无关紧要之事而耿耿于怀;觉得梦境反倒迟暮,竟连这场钟声都惊不醒祂的酣眠。
他仔仔细细地将那份报纸重新折叠好,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眨了眨那双显得幽深、显得晦暗、目光却从来轻快活泼的绿眼睛。
他旁若无人地朝旁人说:“想来今夜我也是旁观一场骂战、听闻几场谈话,最后还有一阵钟声喊我起床。唉,新的白日,该做什么梦比较好呢?”
于是他朝着他们俏皮地挤了挤眼睛,然后挥手与他们道别,轻飘飘地离去了。
隔了许久,那梦境深处的、废墟之中的图书馆里,才骤然爆发出一阵惊愕的呼喊:“【白日梦】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