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喜剧
看吧,这就是冒用死者身份可能带到的祸患。
……什么冒用!他就是那个哈金斯·法雷尔!他是死了没错,可他又活过来了,这事儿非常稀奇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撞上【白日梦】先生,所有的这些事情就都变得古怪又离奇了。人们可能情不自禁地腹诽,可能莫名其妙地抓狂,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白日梦的曼妙与怪奇、炫丽与诡异。
狮子先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认识凯瑟琳·贝休恩。这是因为凯瑟琳同样在利文斯通长大,在圣德昆西大教堂成长与训练。直至成年,凯瑟琳才出门远游。严格来说,利文斯通的每一位太阳骑士都是看着凯瑟琳长大的。
狮子先生比凯瑟琳年长一些,也更早地领受了【太阳】的力量。
以前,凯瑟琳还是小凯瑟琳的时候,她还跟在哈金斯·法雷尔的后头、追着问他为什么能举起那把沉重的骑士之剑。后来这张年幼的面孔成长为更坚定、更从容的模样,却再也不会好奇骑士剑为何如此沉重了。
“……狮子先生?”
那位【白日梦】先生的声音还在传来,带着一丝惊异,好像知道他这儿发生了什么一样。
这声音、这语气,与凯瑟琳那沉重而不敢置信的目光,同时攫住了狮子先生的灵魂,使他感受到猝不及防的压力。
就是在这样昏暗、嘈杂的剧院后台,他却感受到一种比他身在太阳教廷、接受【太阳】赐予的力量的时刻更加——沉重的、复杂的感触。
他几乎不敢面对凯瑟琳的目光;尽管如此,他知道自己的脸庞一定面沉如水,仿若一切风平浪静、连死亡都未曾抵达。
他侧过了头,只是平静而低声地说:“先生,我遇到了一位旧识。”
“你在跟谁说话?”凯瑟琳下意识问。
【白日梦】先生语气轻快地回答:“真的?那你就跟你的老朋友叙叙旧吧,狮子先生。”祂甚至还絮絮叨叨地说,“怎么样,你活过来了,那么你的老朋友是不是十分惊喜?”
狮子先生瞥了凯瑟琳一眼——惊喜?
他怀疑太阳教廷这会儿已经在准备把他抓进暗牢了。好吧,他自己也将不少人踢进那个鬼地方、扔给那群疯子一样的执刑官,因果循环罢了。
一个死而复生的太阳骑士,听起来就已经背弃了他的信仰。
而倘若太阳教廷知晓他竟是被一位魔法师救助的,那情况更是不得了了……【白日梦】先生竟将他扔给一名魔法师进行救治,难不成是早已预见了如今这样滑稽的场面?
凯瑟琳语气平静、沉稳地问:“你是哈金斯·法雷尔吗?”
狮子先生沉默一瞬,随后微微一笑:“我是。”
【白日梦】先生没有阻止他这么做。而以狮子先生私心里揣测来说,他认为【白日梦】先生也不会放弃哈金斯·法雷尔这样一个好用的、毋庸置疑是太阳骑士的身份。
的确,他死了、他可以放弃这个身份与姓名。但狮子先生最终决定承担这一切,为他新主。
……哈金斯·法雷尔的父母早逝,他是被太阳教廷收养的孤儿之一。他选择了信仰【太阳】,因为的确是【太阳】将他从那样的绝境之中拯救出来。而毫无疑问的是,他也为这样的信仰奉献了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而于这般绝望的死亡之中,是【白日梦】先生重又拯救了他。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如他这般微小、卑劣的生命,竟能得到两次彻底的、全然的拯救。因而他反而变得更加谦卑、更加虔诚。
他想,领主与领民吗?这样也很好,比神明与信徒好得多。
他并不喜欢那种长篇累牍的赞美。每一日惊醒他的,是利文斯通的晨钟;每一日伴随他入梦的,是梦境永恒不去的昏暗。太阳只是太阳——【太阳】只是太阳。
但他身为太阳骑士,当然不可以这么说。即便在所有的太阳骑士之中,他都是格格不入的。
有时候,他望见他们那位逐光骑士又一次满身血气地归来,望见那个天真稚嫩的女孩逐渐成长为合格的太阳骑士……而他们的生命都扎根于泥土之中,明明挣扎,却仍旧向上。
于是他将这些事情付之一笑,便说:“只不过,凯瑟琳,我现在更希望你称呼我为狮子先生。我的新主如此称呼我。”
“新主。”凯瑟琳一字一顿地说。
在后台略微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睛却仿佛灼灼生辉。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你也知道。我的尸体就躺在棺椁之中,只等待下葬的时刻。”他们是在讲什么呀?在剧场的后台,他们却上演着自己的剧目吗?听起来还是带着点儿神秘学要素的那种,“而在死亡的边沿,有人拯救了我。”
他将【白日梦】先生称作“人”。这会让那位巨面者不高兴吗?狮子先生略微忧虑地想。只不过,他觉得他的同僚们应当也是这样对待那位领主的——祂与他们总是十分亲近。
凯瑟琳沉默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