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可惜?”
警长犹豫了片刻,但考虑到杜尔米确实跟这起案子相关,他便说:“可惜局里已经准备结案了。”
杜尔米吃了一惊:“怎么会!凶手是谁?”
朱利安避而不谈,只是问:“你知道钱斯·加迪尔吗?”
昨夜在外域发生的事情一瞬间闪回在杜尔米的大脑之中。下一秒,他简直瞠目结舌了:“他们以为凶手是钱斯·加迪尔?可是……”
可是钱斯·加迪尔不是死了吗?
……不。他懂了。正是因为钱斯·加迪尔死了,所以这才是个合适的替死鬼。这是一条毫无疑问的捷径。
钱斯·加迪尔可没法给自己喊冤,说自己没杀那个商人。只是上头有人觉得那些没头没尾的案子调查起来实在折磨人,所以就干脆一扫帚将这些案子扫入垃圾堆,跟钱斯·加迪尔那个烂人一起通往死亡的深渊。
杜尔米吸了一口气。明明是初夏带着热意的空气,他却觉得一种更深刻的寒意迸发在他的心灵之中。
他轻声问:“那么……就这样了吗?”
“如果没有什么转机、没有什么新线索的话。”朱利安回答,“我很抱歉。”
刚刚警长已经跟布伦达·戴维森再三道歉。而布伦达在怔怔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之后,却并不感到意外。
这年头,含糊不清的死亡、莫名其妙的凶案、到处逃窜的疯子——这些事情都太多太多了,人们都已经麻木了。或许这并不仅仅跟神秘力量有关,也同样跟这个时代、这段岁月有关。
人们活得辛苦、活得愤懑,也无暇为死者哀悼多时。
譬如布伦达·戴维森,在丈夫死后几日,她便已经振作起来,要为丈夫的生意做最后的收尾、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学校问题……死亡已成定局,追寻真相的道路尚且漫长。
朱利安·邓莫尔是因自身的正义与品德,才专门为此案跑上一趟,试图——起码——搞清楚案子里是否有神秘学的影响,尽管他可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同时他也要为此跟死者家属解释、道歉。
可多少死者的亡魂甚至等不来这样一位正直的警探?
杜尔米默然片刻。他想,在这座城市之中,类似的事情恐怕屡见不鲜。
他只是没想到,钱斯·加迪尔之死也成了可利用的东西。他以为杀了一个恶徒就可以止住人们心中的恶念,但显然那还远远不能。
“……我突然觉得……”杜尔米小声嘟哝了一句,“我还是太冲动了。”
钱斯·加迪尔总该“死得其所”。现在这家伙反而死了也带来一堆麻烦。
他感叹一声,然后暗自下定决心:他还是会追查商人之死的,不只是因为他决定当个侦探,也不只是因为他曾经在白橡木号跟商人一家的交情,同样也是因为——是他杀死了钱斯·加迪尔,间接导致商人的死亡被胡乱定案。
在整件事情里面,好人各有各的难处与无奈。杜尔米琢磨着。反倒是坏人,坏得毫无心理负担。
最后,杜尔米问:“我是乘马车过来的,要我顺路送您回警局吗?”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朱利安委婉地拒绝了杜尔米,朝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
杜尔米盯着警长的背影瞧了一阵,兀自嗟叹一声,就坐上马车打算回家了。
回程的时候他们要路过多恩大桥。
之前过来的时候,杜尔米瞧见有不少人围着桥区最高的那栋楼,多半是因为钱斯·加迪尔的尸体被发现了。等到回程,之前围着的人们已经离开了,但有一些工人聚在那儿,恐怕是需要将现场收拾一番。
桥上的路况不好,马车走得很慢。周围有许多嘈杂的声响、叫卖的呼喊。杜尔米饶有兴致地瞧着那些建筑,它们使得这座桥更像是浮在水面之上的一座岛屿,而人们穿梭其中,有的甚至生活在这些造型别致、曲里拐弯的建筑里面。
很难想象这是一片住宅区、居民区。但或许人类就是这样,在哪儿都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几名工人凑在路边交谈着,杜尔米正巧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
“这下利文斯通又多了一处凶宅。”
“我打赌这地方的租金会变便宜。”
“但据说死的是个烂透了的坏蛋?”
“那如果闹鬼的话不是更吓人了?”
然后其中一个扎着长发、面孔硬朗严肃的男人,颇有些困惑地说:“你们是约定好了吗?都要说相同长度的句子?”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冷笑话。”
“天啊……”
“你又来了,冷笑话大师。”
“放过冷笑话吧……不,放过我们吧。”
但男人充耳不闻,只是清了清嗓子,就说:“是这样的,这个烂透了的坏蛋活着的时候,我确实害怕他,但等他死了我还是害怕他——那他岂不是白死了?”
一阵可疑的沉默。
杜尔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