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是御医,宫里的御医,给皇上、太后看病的御医,来给她一个妾室号脉。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腕,垫好了一方锦帕。
周御医用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着眼,静静地听着。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睁开眼。
“娘子忧思过重,气血不足。”他说,声音不急不慢的,“老夫开个方子,调理调理。但日后还是要平心静气,少思少虑,方能见效。”
阮苓点了点头,忧思过重,气血不足,她知道自已是这样。
她总是想太多,想太远,把没发生的事先想一遍,把最坏的结果先准备好。
她改不了,可她可以试着少想一点。
周御医开了方子,交给春兰,嘱咐了煎药的法子,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送走了御医,阮苓没有回屋,径直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开着,小厮正在打扫,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阮苓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
桌上摆着几本折子,几卷书,还有一叠手稿。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手稿。
字是宋知予的,刚劲有力,像刀刻出来的。
她认得他的字,她抄过,一撇一捺都记得。
手稿上写的是关于水利的奏议,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有几处涂改,有几处批注。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猜一猜,猜不出来就跳过去。
她读得很认真,精神抖擞,想着不懂的要等他回来请教。
她要把这些字都认全,要会读书,要学得有模样,要让他送她去那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读了不知多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纸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她揉了揉眼,继续读。
读着读着,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像灌了铅。
她撑着,撑着,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垂下去,抬起来,又垂下去。
最后她趴在了桌上,脸枕着胳膊,手里的手稿滑落在地上,被风吹了一下,翻了两页,停住了。
她睡着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蜷成一团,像一只睡在窗台上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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