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躺在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被子是新换的,绸面的,凉丝丝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她侧着身子,面朝门口的方向,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宋知予让她在这儿等着,说一会儿就回来。
她等了,等着等着,困意就上来了,可她不想睡,她怕睡着了,他就直接走了,像昨夜那样,天没亮就不见了。
她想等他回来,想跟他说话,想让他搂着她,像昨夜那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
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只听见一男一女的声音。
男的是宋知予,低沉的,稳的。
女的是另一个,尖细些,带着一股子急切,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抱怨什么。
阮苓听了一会儿,听出来那个女声是“夫人”的。
秦婉卿,给她安排院子的那个女子。
她来让什么?阮苓的心提了起来。
偏殿里没有点灯,暗得很。
她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的木纹在暗色里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
她听着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语调。
宋知予的语调是平的,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秦婉卿的语调是急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在争辩,又像在认错。
阮苓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心里隐隐觉得和自已有关。
也许是那间偏僻的院子,也许是今天她跑到书房门口等他的事,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也不想想,只是躺着,等着。
前厅里,宋知予坐在书案后面,没有靠椅背,身子微微前倾,手搭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秦婉卿站在书案前面,穿着一件丁香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珠子在烛光下轻轻晃动,一闪一闪的。
她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弯着,眼睛却没有弯,像画上去的。
“陆大人也是稳重人,”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曾想这次让事这么没轻没重。送个婢子过来,不经过我,就把人留下了。我还是三天后才知晓。”
宋知予的指尖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肩上的叶子。
可秦婉卿觉得那片叶子有千斤重,压得她肩膀往下沉。
“朝廷命官,”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不高不低,“也是你个深宅妇人能随口置喙的?”
秦婉卿的脸色变了变。
“你管家,更要约束自已行。否则隔墙有耳传出去,还以为我跟陆大人不和,所以你与我通仇敌忾。”
秦婉卿低下头,福了福身,动作很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老爷,妾身知错。”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低眉顺眼的,像一只被训斥了的猫,缩着爪子,不敢伸出来。
她停了停,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懊恼:
“也是府上事多,又得教习公子,一时间疏忽了,竟今日才打点妹妹。”
宋知予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又开始叩桌面了,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的,像钟摆。
“事多不是理由。”他说,“如果没有能力,就换有才能的人上来。”
秦婉卿的手指蜷了蜷,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看着宋知予,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即便他公务缠身,对她也会客气,说话的时侯会看着她,嘴角会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温度。
不像现在,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
“唉,妾身真是人老珠黄了,不得宠,”她听见自已说,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老爷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宋知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皱痕很浅,像刀锋划过水面,瞬间就平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我最看重你识时务,懂进退。”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如果你只会胡搅蛮缠、自怨自艾,我不需要女眷分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