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醒过来的时侯,天已经亮了。
不是大亮,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白色,从窗户纸里渗进来,把屋子染成一片朦胧。
她躺在小榻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已在哪儿。
相府。
丞相的书房外间。
她昨晚值夜,然后让了噩梦,然后把他吵醒了。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凉意从后背爬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里屋没有声音。
她披衣下床,穿好鞋,走到屏风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引枕摆得端端正正,人已经不在了。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让什么。
是留在这里等,还是出去找,还是回乐坊?
她站在屏风旁边,正犹豫着,目光扫过桌上的早膳。
桌子不大,就摆在书案旁边,上头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粥,一碟面点。
小菜精致,切成细丝的酱菜,淋了香油的腐乳,还有一碟腌渍的笋尖,嫩黄的,看着就脆生。
粥是白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冒着热气。
面点是馅饼,巴掌大小,金黄酥脆,油光光的,散发着葱花的香气。
阮苓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按住肚子,四下看了看,没有人。
小厮不在,丫鬟不在,连个管事的都不在。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些吃食,咽了一下口水。
她想着,大概是给自已准备的吧,毕竟他吃过了,他那么早就走了,总不会把早膳留在这儿等人凉。
她伸出手,拿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裂,油香混着葱香在舌尖上炸开,烫得她直吸气,可她舍不得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阮苓嘴里含着馅饼,抬起头,就看见宋知予从门口走进来。
他已经净过面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换了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和昨晚那个披着外衣、头发散着站在她床边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在擦手上的水渍。
阮苓愣住了,她拿着馅饼,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嘴里的那一口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像一只偷吃了东西被抓住的仓鼠。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嘴里有东西,说不出话;
想把馅饼放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
想咽下去,又咽得太快,噎了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想说“我以为这是给我准备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作多情。
谁说是给你准备的?你一个值夜的婢子,凭什么以为主子的早膳是给你准备的?
她放下馅饼,站起来,退到一旁,低着头,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好。
动作很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宋知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馅饼上,又移回她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忍笑。
“吃都吃了,”他说,走到桌边坐下,“吃吧。”
阮苓站在那里,不敢动。
“坐下。”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阮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桌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馅饼一眼,慢慢走回去,坐下来。
她只坐了一半,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罚坐的学生。
她不敢再拿了,只是坐着,看着记桌的吃食,咽了一下口水。
这时,一个小厮端着银针走过来,站在桌边,躬了躬身,准备试毒。
宋知予摆了摆手。
“退下吧。”他说。
小厮愣了一下,看了阮苓一眼,又看了宋知予一眼,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都有人试了,”宋知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笋尖,慢慢嚼着,“还试什么毒。”
阮苓低着头,不敢接话。
宋知予吃了几口,见她还坐着不动,筷子停了停。
宋知予吃了几口,见她还坐着不动,筷子停了停。
“怎么不吃?”他问。
阮苓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