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到门口,一眼便看见沈霁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等在廊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将那一身月白色的薄衫映得微微发亮,衬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清透。
也不知是不是有些热着了,他呼吸浅促,胸口微微起伏,额间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有些虚弱倦怠地靠在轮椅上,像一枝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元定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当即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殿内走去。
沈霁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身子轻轻一颤,忍不住轻喘了两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元定尧抱着人走进殿内,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软榻上,又亲自拿过两个绣着软云纹的锦枕,层层叠叠堆在他身后,让他能靠着坐好。
一切打理妥当,他才垂眸看向榻上的人,语气里虽是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忧心与亲昵:
“你身子素来不好,又耐不得暑气,怎么偏生挑这个时辰过来?来了便也罢了,还老老实实在外头等着通报,也不怕再染病不舒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李福全递来的薄毯盖在沈霁膝上,仔仔细细将边角都掖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寻常之事。
“下回再过来,等晚些日头下去了再出门。
朕看那帮奴才也是不中用的,也不知道提前派人来说一声,朕也好叫人去接你。
”
他絮絮叨叨,满眼都是对沈霁的怜惜,全然不顾及殿内还有旁人在场,这份毫不掩饰的亲昵与珍视,让一旁的长公主暗自咂舌。
沈霁靠在软枕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胸口的喘意。
他微微抬眼,看向一旁的昭阳长公主,即便神色恹恹,却依旧礼数周全:“许久不见殿下了。
不知您也在此,是臣失礼了。
”
元明华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头不由得一紧。
方才远远瞥见,只觉得这孩子苍白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此刻近了看,才惊觉他那一身病气,竟比一年前更重了些。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泛着浅浅的青紫色,一双眼瞳清泠泠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澄澈动人,却又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魂都勾进去。
可那盈盈水光底下,是掩不住的倦意与疲惫。
他靠在软枕上,身形单薄得不像话,宽大的素色衣袍松松垮垮地裹着他,几乎看不出身形,只有那一截细瘦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上面松松挂着一只朴素的细金镯,那镯子的尺寸比腕骨大了太多,随着他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倒更显得人清瘦孱弱。
这孩子,怎么瞧着比一年前更虚弱了?
元明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沈霁顾及着此刻有外人在,不愿当众与元定尧闹别扭,让他丢了帝王的颜面,与元明华见完礼,便温声软语道:“臣闲着无事,心中惦记陛下,便过来瞧瞧。
”
元定尧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低头看着沈霁那张乖巧温顺的脸,看着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平时没遇到过这种场合,他还没意识到,这孩子倒是会说场面话。
什么惦记?他送了几日的东西了,结果呢?连张纸都没拿回来过,这会儿倒是说上惦记自己了。
只是他也不愿在外人面前拆沈霁的台,免得回头将人再恼了躲起来不肯见他:
“是朕这几日朝政繁忙,没顾得上你,既来了,便留下来一同用膳,尝尝长公主带来的点心。
”
说罢,他伸手探了探沈霁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当即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紧紧捂着,又轻轻揉了揉:“一路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胸口闷不闷?”
元明华看着他那副旁若无人的悉心模样,一时有些无语。
她端着茶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陛下从简王进来到现在,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连寒暄都省了,仿佛这偌大的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本就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按照惯例来联络联络感情,如今见陛下满心满眼都在沈霁身上,也不愿再留下来碍事。
当即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微微欠身道:“陛下,本宫家中还有事,便先告退了,那道点心您一会儿可以与简王一道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