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又让他觉得不对。
这位新帝怕得厉害。
可每一步,又都踩在该踩的地方。
魏忠贤压住疑心,决定先不动。
他要看看,这位小皇帝接下来到底要什么。
龙椅上,朱由检抹去眼泪,摆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样子。
“诸位爱卿。”
他望着殿下众人,声音哽着。
“你们都是先帝一手提拔、倚重的心腹重臣。如今先帝撒手而去,朕这个孤家寡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停了停。
殿下不少人的脸色开始不自然。
朱由检吸了口气,摆出下定决心的模样。
“能不能请诸位爱卿,体恤体恤朕的难处?”
“大家伙儿……”
他望着一张张僵住的脸,心里冷笑,面上仍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慷慨解囊,乐捐一些?”
“为先帝尽最后一份忠心。”
“也替朕,分一分忧。”
“如何?”
“乐捐”二字落下。
皇极殿里,空气都僵了。
刚才还满口忠君、社稷、祖宗规矩的官员,脸色一下精彩起来。
有人瞪大眼。
有人脸色发灰。
更多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脸藏进笏板后,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新帝下一刻点到自己。
原来不是问国库。
原来不是问丧仪。
这把刀绕了一圈,冲的竟是他们的钱袋子。
王承恩偷偷抬眼,看见殿下齐齐低下去的脑袋,心里生出一点痛快。
昨夜殿下啃的是冷硬干饼。
今日这些大人,也该尝尝什么叫难以下咽。
朱由检靠在冰冷的龙椅上,隔着珠旒,安静等第一个开口的人。
谁捐得少。
谁不肯捐。
谁的银子来路不正。
谁急着替别人说话。
这满朝文武自己送上门来的第一本账,他会一笔一笔记清楚。
“忘恩负义”四个字压下来,整座皇极殿都冷了。
谁也摘不掉。
尤其是魏忠贤。
先帝在位七年,天下人都知道他恩宠最盛。
他平日里常把“奴婢全仗先帝爷天恩”挂在嘴上。
如今大行皇帝停在棺椁里,丧仪缺银。
若这时连几两银钱都要算计,那就不是小气,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他魏忠贤忘了主子。
朱由检眼圈还红着,衣领也有些乱。
说出的话,却不再拖泥带水。
“此事由内阁领头,魏公公具体操办。务必在今月里,将先帝最后一场体面安置妥帖。”
魏忠贤低头理袍袖,手指轻轻一滑。
他没抬头,背脊又低下半分。
“老奴……谨遵圣谕。”
他答应得快。
这老太监沉浮数十年,什么话落进耳中,都能掂出里面的斤两。
他底下那批千户、侍郎、厂卫干儿,哪一家没有压着银子?
皇帝让他管名册和进项,便等于把一张网递到他手里。
他能借机查底,能结人情,也能攥住更多人的短处。
黄立极紧跟着跪下:“老臣谨遵圣命。”
“那诸位就先把这份孝心对一对。”
朱由检扶着御案起身,两肩微垂,手里还捏着那块半湿的帕子。
“晚些时候,朕回前头。”
“朕想看看,各家大臣对先帝,到底还留了几分感恩。”
说完,他不看群臣脸色,转身下阶。
他的步子故意走得有些乱,鞋底踩过金砖,声音又急又碎。
背影单薄,像个丢尽脸面、只想躲进后殿的新嫩少年。
偏殿穿堂风一过,朱由检额角那点汗立刻凉了。
王承恩快走两步,捧上早备好的暖巾。
“陛下节哀。国事艰难,谁也不盼先帝走得急。您这一哭,百官心里哪还有不惭愧的。”
朱由检用力擦掉眼角泪痕,把帕子拧紧,随手扔在廊柱脚边。
“惭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