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鸦雀无声。

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停了。

有人悄悄看了孙博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一声嗯，问得孙博心里发虚。

他真怕李霖当场揭开这层纱。

要是让在座的人知道，他跟秦家勾在一起打这二十亿的主意，这屋里还不得翻了天。

孙博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多想当场拍回去，可这屋里的票，他心里数得过来，拢共没几张。

孙博强忍怒火，说道，“今天先这样，散会！”

说完他抓起本子，头一个出了会议室。

门摔得震天响。

屋里的人谁也没动，你看我，我看你。

等回过神来，众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没人往孙博离开的方向多看。

好几个经过李霖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慢了慢。

刘光泽抱着记录本，溜着墙根走了，谁也没看。

李霖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一局，又守住了。

出了会议室，方正已经在门口等着，接过他手里的本子，什么都没问。

走出办公楼，风一吹，李霖长长吐了口气。

散了会，孙博没回家，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他像个斗败的鹌鹑，瘫在办公桌后头唉声叹气。

白天摔碎的那只茶杯，保洁已经收走了，桌上换了只新的。

这只新的比原来那只小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瞅着就烦。

窗帘没拉，外头的天快黑透了。

楼下家属院的灯一盏盏灭了，他这屋还亮着。

一晚上，他把会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李霖每一句都占着理。

不光占理，还受人拥护。

而他每一句，都像砸在棉花上。

不光无力，还处处受人白眼。

孙博丧气地说道，“又败了！

妈的，李霖这一关，我算是过不去了！

再拿不到那二十亿的财政款，秦家该着急了。

到时候秦苏哲撒开手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我哪儿是李霖的对手，一准被斗趴下！”

戴小寒说道，“您不是去见过冯书记了吗？他不是答应保您？”

孙博叹口气说道，“冯书记是看在秦家的面子上才让我进的门。

秦家要是撒手不管我，冯书记会管我吗？我跟李霖已经彻底闹僵了，想全身而退，就得帮秦家把这二十亿弄到手。

可半路又蹦出来一个碍事的刘辉！

妈的。”

说到这儿，他抓起桌上那只新茶杯，想摔，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白天已经摔了一只，再摔，传出去就是笑话。

戴小寒站在旁边听着，心里也跟着发沉。

老板要是倒了，他这个秘书的前程，也就到头了。

戴小寒说道，“按理说，刘辉不该跟您对着干啊。

是不是再找他谈谈？二十亿哪怕先拨三亿五亿，也算对秦家有个交待。”

他是真替孙博着急。

孙博点点头说道，“是啊，哪怕先拨个三亿五亿的。

可现在李霖那个态度，哼，就是拨一个亿，我看都不可能。”

说完，他自个儿先摇了摇头。

找刘辉谈？今天会上他刚喊完要免人家，转头再上门去谈，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戴小寒给他续了杯水，站在桌边没走。

孙博也没撵他。

戴小寒在心里掂量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如果李常务卡的是程序，那我们何不把程序做足了？比如走一道竞标流程，找几家公司陪着章越演一出戏，最后让他名正言顺胜出，钱不就顺理成章拨过去了？手续齐全了，李常务想挡，也挡不住吧？”

屋里静了一会儿。

孙博的眼睛先亮了亮，又慢慢暗了下去，琢磨了半天，说道，“简单的事情复杂办。

为了堵住李霖的嘴，也只能这么办了。

我去找韩书记商量一下。”

这主意阴是阴了点。

可眼下，他手里也没别的牌了。

他抬腕看了看表。

这个点，韩楚风应该还在办公室。

孙博去了韩楚风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韩楚风正站在窗前抽烟。

桌上的烟灰缸，堆得冒了尖。

听见动静，韩楚风回过头，冲沙发那边努了努嘴。

坐在韩楚风对面，孙博诉苦道，“韩书记，这个李霖真不是一般难搞。

他竟然在会上公然袒护刘辉，说谁要免刘辉，先把他免了。

简直是胡搅蛮缠！”

说到激动处，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韩楚风掐了烟，坐回办公桌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