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交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你考驾驶证了吗?”
“考了。”
年长的交警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从接到这个任务以来,脸上――她的儿子,苏语迟的哥哥,还在美国:“妈,我看到直播了,妹妹被警察带走了?怎么回事?你们找律师了没有?”
林婉清握着手机,声音有点抖,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爸在联系了,应该没事,她只是去配合调查。”
沈蔚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说了一句“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挂了电话。
沈知行在书房里拨了几个电话,语气不急不慢,条理清楚。
他先问了当地的情况,又问了节目组的法务准备。
对方的回复是――苏语迟有d证,三轮车载人属于违法,但情节轻微,大概率罚款加警告。
沈知行听到“有d证”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她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确认。
林婉清这边,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担心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峻,她翻看着微博上那些“要求严查苏语迟”的帖子,一个一个地看发布时间、看文案格式、看账号信息。
她做了二十年的企业管理者,她见过太多这种带节奏的手法――时间集中、文案统一、账号多为新注册或长期不活跃的僵尸号,不是网友自发,是有人在推。
她把几个典型的账号截图,发给了公司的法务团队,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些账号的关联信息,看看是谁在背后推。”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沈知行,说了一句:“有人在背后操作这件事。”
沈知行正在翻手机,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节奏太整齐了,不像是网友自发,三轮车载人是违法,但正常的网友反应不会是‘要求严查’这种统一口径,更不会一边倒地喊‘大快人心’,这是有人在带。”
沈知行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因为他知道林婉清已经在办了。
林婉清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了,声音很低:“林总,我刚看了那些账号,有眉目了,有几个ip地址指向同一家公司,是一家营销公司,专做舆情引导的。”林婉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查到幕后的委托方。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撩,她把手机握紧了一些,转身走回了书房。
何令仪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等林婉清打完电话,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稳稳的:“婉清,语迟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有人还想害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婉清看着婆婆的眼睛,点了点头。
沈怀瑾摘下老花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先去把语迟接回来,别的,慢慢来。”
沈知行拿起车钥匙,走出了书房。
林婉清跟在他后面,拿起外套,边走边给节目组打电话:“语迟那边结束了吗?我们去接她。”
交通管理局门口,苏语迟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门口停着节目组的车,pd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看到苏语迟出来,松了一口气,跑过来问她:“没事吧?”
“没事。”苏语迟把签字的单子叠了一下,放进口袋里,“罚款五十,警告。”
pd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知道是松一口气的笑,还是佩服的笑,可能是都有,他拉开车门,苏语迟上了车,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交通管理局的院子,拐上大路。
苏语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语迟,我们过来接你,你在哪里?”
苏语迟打了几个字:“不用了,节目组的车送我,我没事,别担心。”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妈,我有d证,三轮车的。院长帮我报的名,考过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手机又震了几次,她没有看。她知道是林婉清在回消息,她知道她会哭,但她不想看,因为看了会难受。不是替自己难受,是替林婉清难受――一个人要哭多少次,才能还清这二十二年的债。
车子在行驶,收音机没开,车里很安静。苏语迟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几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