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来了精神,把本子翻开:“眼下最急的是两件。
一是校舍安全,好几所乡镇中学屋顶都有隐患。
房顶不能再拖,雨季再来一次,就不是蒙塑料布能应付的。
只能先挑险情最重的几处优先抢修。
二是民办教师工资,拖欠太久,人留不住。
这两件,都得花钱。”
“多少?”
“重点校舍加固抢修,少说一万。
民办教师工资补发,也得两万往上。”
苏蓝心里算了一下。
三万。
县财政还是拿的出来的。
“这两件,你回去出个方案,明天报给我。”
“行。”
“还有一件。”
苏蓝将搪瓷杯放下,茶杯底落桌一声轻响:“辍学的事,光靠教育局跑腿劝不动。
得联合。
妇联那边,民政那边,甚至公安那边,该上的全上。”
李长青苦笑:“苏县长,道理我明白。
可咱眼下没硬性抓手。
家长一句‘家里困难’,你拿什么驳?”
苏蓝没接这个话,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
马驹推门进来,轻声汇报:
“苏县长,方梅局长从乡下回来了,现在在外面,想跟您当面汇报情况。”
苏蓝收回思绪,说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方梅便走了进来。
她一身朴素衬衫,衣角沾着些许尘土,齐耳短发,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一看就是刚从下面回来。
“苏县长,昨天一中那个周招娣的事,我去家里跑了一趟。”
“坐。”
方梅先冲李长青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下来,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才开口。
“苏县长,那姑娘家的情况,比预想的难。”
“说。”
“家里五口人,她爹周大顺,她妈腰不好,下不了地,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儿子是老幺,在镇上念初中。
周招娣是老大,今年初二。
她底下两个妹妹,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在村里上小学。
她爹的意思很明确——供一个儿子念书,已经是咬着牙了。
三个闺女,念到哪算哪,反正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
方梅说到这里,语气沉了沉。
“我们今天四个人轮番劝,镇干部、妇联的同志、我挨个跟她父亲周大顺讲道理。
学杂费全免,贫困补助我们也给他申请到位。
农忙时节村里还帮他家搭手干活,能想到的政策,我们全都兜底了。”
“可他油盐不进。”
苏蓝没接话。
方梅继续说:“我回来又跑了趟学校。
周招娣的班主任说,这姑娘成绩在班里排前三。
其实去年已经闹过一回了,后来是班主任亲自去把她领回来的。”
“她妈呢?”
苏蓝问。
方梅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又苦涩:“她妈也是一个想法。
打心底里就觉得,女娃读书没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早点在家干活,帮衬弟弟才是正理。”
苏蓝听完,没急着表态,沉默了几秒。
李长青脸色沉了几分:“孩子本人呢?愿意回来读书吗?”
“太愿意了。”
方梅眼底带着几分酸涩,“我们单独跟招娣聊过,小姑娘哭得偷偷发抖,一门心思想接着念书。”
“可家里根本不给她路走。
她妈甚至跪下逼她认命,说女孩子家家别痴心妄想。
她父亲更是半点口风不松,态度硬得很。
她夹在中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们一走,她只能老老实实在家务农做家务,彻底断了念书的念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蓝把手里的台账翻到某一页,看了两眼,又合上。
“李县长。”
“在。”
“全县像周招娣这样的女孩,有多少?”
李长青翻了两页,报了个数字:“嗯……这方面倒是没有具体统计,不过大概初中在读女生,家里有弟弟或哥哥的,占八成往上。
家里不止一个女孩的,占六成。
至于具体有多少已经在辍学边缘的——还得再去摸。”
“那就摸。”
苏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教育局牵头,联合妇联、乡镇,一个月之内,把全县适龄女童读书情况摸清楚。
哪家几个闺女,哪个在读哪个没读,什么原因,全部登记造册。”
李长青和方梅同时点头。
苏蓝视线落向方梅,语气平静:“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