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一个原本有些邋遢的男人,一夜间讲究起来,整日喜气洋洋,”苗真已回过味儿来,惊讶地问查吴,“你成亲了?”
查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丑的笑脸:“我成亲了,她爱干净,所以我怎么能不讲究?”
这话有太多情绪,令众人一时不语。
秦嵬看了眼沈云屏。
他从未见过沈云屏向什么下人打听,这话应当是那日见封家两兄弟时听来的。
而秦嵬只有在将封因拎出去指导武功时离开过,所以必定是沈云屏与封果独处时得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沈云屏就已有了筹划,却还能沉住气等到现在才反手一击。
沈云屏却依旧笑道:“我命人私下打探,果然在奉春台外小村内找到了查管事私下购置的一处小院儿,发现他不仅有了妻子,年初还有了个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却跟母亲一道不见踪影。”
在座虽有糊涂蛋,却也不乏聪明人,苗真和红脸大汉等人一点既透,惊愕道:“难道?”
沈云屏却不再说了。
因为查吴已痛哭起来。
他嘴里牙齿碎了大半,说话含糊不清:“我知道做我这行的危险,怕牵连妻女,所以从不敢声张,将她俩安排在附近村里,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暗楼被拔除,叛徒将我的身份泄露,屠家……”
他已不必再说下去。
江湖中人,谁还不知道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查吴身份暴露,屠青查出他已有妻女,于是绑走以作要挟。
他并非求着屠青要弃暗投明,是他不得不求!
苗真看了一眼屠青,面露鄙夷,只碍于皆是白道中人才没有多言。
屠青犹自争辩:“这也是不得已而——”
“查管事,”沈云屏温声道,“昨夜有没有见过你的妻子女儿?小孩子长得总是很快,我听闻,你妻子被绑走时匆匆拿着的小被子都已显小了。”
查吴勒着屠青的手终于松开,说了声:“见过了。”
言罢,蜷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秦嵬一言不发,心中已理清了沈云屏瞒着自己走了几步暗棋。
查吴做了叛徒,心中一方面担忧妻女,一方面因叛楼而饱受煎熬,所以秦嵬和沈云屏刚进万枫庄园时见到他,他才会是那么个狼狈模样。
但不久后在宴客堂的晚宴上,秦嵬见他短暂离开又回来,这一来一回精气神儿大变,想必其他百灵鸟就是那时联系上他,并许诺会将他的妻女完好无缺地接回来。
查吴此前应当的确将八方楼有人在奉春台活动的事情告诉了屠青,否则屠老爷不会早早开始布置陷阱。
只是屠青并未想到,查吴会在中途脱离掌控。
秦嵬叹道:“我知道了。”
沈云屏道:“哦?”
“他并非屠青真正心腹,所以并不知全部计划,是不是?”
沈云屏笑道:“是。”
“他只知道屠青在设套,多半与祠堂有关,因在此地多年,所以他应当也知道祠堂底下有暗室,是不是?”
“不错。”
“他只告诉你,屠青还不知混进庄园的人的身份,多半是想引诱人去祠堂地下的暗室,瓮中捉鳖,却不知道暗室内到底有没有啸山帮的人,或者有没有细林涧的活口,是不是?”
沈云屏幽幽道:“他若是知道,我就不必如此麻烦。”
秦嵬道:“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查管事究竟知道屠家和啸山帮多少事?”
屠青原本已打算咬死了不再说话,闻言却又张开了嘴。
但查吴已先一步开口,哽咽道:“我只知道,不久前,屠家看上了啸山帮在灵虎镇附近的地皮,要买下来。而屠老爷看中的东西,从没有拿不下的——无论是从活人手里,还是从死人手里!”
众人自刚才起已瞧出了屠青正气凛然的外表下潜藏的狠戾,又因其绑人家眷以作威胁而多有不齿,闻言神色各异,已不如最初那般对他信任。
屠青强自镇定,扬声道:“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诸位皆知秦沈二人无耻凶恶,想必不会被挑拨离间!”
话还未落,后脑勺就被秦嵬的刀鞘抽了一回。
秦嵬追查屠家烂事许久,这一抽早就想做,所以格外顺手,打完才道:“我问什么你只管说就行了,文绉绉的做什么。”
沈云屏想笑,但忍住了。
屠青挨了一下,怒瞪秦嵬。
秦嵬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过灵虎镇,见了啸山帮帮主?”
“没有。”屠青冷冷道,“我倒觉得,你的确是去过灵虎镇,否则为何言辞凿凿,说啸山帮的人当时在那地方?”
秦嵬叹了口气。
屠青冷笑道:“答不上来了?”
秦嵬道:“我只是感叹,你的武功要是能和你的脑子一样转得很快就好了。”
人群中有几个没忍住,用轻咳掩饰了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