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在厨房里运作。
棕色小熊被留在里面, 隔着玻璃门,肚子圆圆地鼓着。客厅灯光落在沙发边缘,茶几上的资料一页页泛白。窗外雨声愈加暴虐,撞击着玻璃, 繁华的城市灯火被雨线切成模糊的一片。
文既白被言聿死死抱在怀里, 膝盖抵着沙发边缘, 手掌还撑在他肩上。
两个人隔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言聿说话时胸口的起伏震动, 檀木气息和药味绕在鼻尖, 不过现在药味占据上风。
言聿眼眶浓红, 看着她时, 眸中翻涌的情绪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既白,没人教我。”他的声音含着哑意, “你教我, 我学。好吗?”
文既白别过头不想看他。
在商场纵横捭阖的坏男人。
厉害到有点卑鄙的说辞。
她简直是可怜的邻居,被假报通信的小孩骗了一次又一次。
但小孩可怜兮兮, 她又不忍心全然当作谎言让他自生自灭。
言聿还是紧紧抱着她,唇色极其不健康, 衬衫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被她抓皱一点, 肩背在灯下绷出清瘦的弧度, 整个人像一座被病痛缠绕侵蚀过的老房子, 似乎有点震颤就会彻底坍塌成为废墟。
他的哀求让文既白心里的火气被烫出裂缝。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软在言聿这里太危险。坏男人永远以退为进,步步为营,蹬鼻子上脸。
这个人永远不会真正理解适可而止这四个字,他只会从她每一次动摇里读出继续靠近的许可,然后在她的雷区蹦迪撒野。
微波炉传来声音。
文既白深吸一口气,撑在他肩上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先放开我。”
言聿抱住她的手臂明显更紧。
文既白看着他:“先放开我, 没有说让你走。”
言聿眼睫颤动,慢慢松开手。
文既白直起身,腰背终于从他怀里离开。空气骤然灌进两人之间,刚才紧密的贴合带来的热意散开,客厅里的潮湿雨气重新浮上。
言聿坐在沙发上,左手仍然按在沙发边缘,指节泛白。
那只手生得漂亮,修长有力,骨节明显,此刻因为过于用力,四散在手上的疤和骨节一齐被覆上一层苍白。
文既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她在生气,她感觉自己都要长结节了。怒火从楼下被他堂而皇之地说出她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时候就一直没有消。
现在更是烧成一团,又被心疼浇得湿漉漉,最后变成一种不上不下的燥意,卡得她胸口发闷。
“言聿。”她说,“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言聿抬头,眼底潋滟着水色,却没有避开。
“我找人跟着你。”他声音低缓,“我撒谎说为了手表来见你。”
文既白点点头:“还有呢?”
言聿停了几秒仔细揣摩她的脸色,尽力判断哪一句话才会更接近标准答案。
这个反应让文既白又开始头疼。
她觉得自己像在教一个根本没有学过社交常识的儿童。
她谈恋爱难道还要兼职幼儿园老师吗!?
而且对方还是高智商儿童,心眼比筛子多,身体状况还得重点看护。
文既白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你的朴素价值观和我南辕北辙,言聿。”
言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风带着雨砸到玻璃,发出细碎声响。言聿垂着眼,眉睫落下阴影,半边侧脸被灯照得晦暗不明,脸色实在难看。
过了许久,他说:“我应该问你想不想被人跟着。”
文既白直勾勾地看着他。
言聿继续:“我害怕你出事,也害怕你离开,所以选择我熟悉的方式……我以为我查清楚全部信息,掌控所有风险,你就会安全。可好像这样做你不高兴。”
文既白忍住想要把人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
言聿的声线有些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没有尊重你。”
家里比午夜的坟场还要安静。
文既白叹了口气,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七个半月,西北的风沙里,她无数次想起这件事。她气的地方从来都不止是他算计所有无关的人,也不止是那些剧组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老姜和跟车。
她真正受不了的是,言聿根本没把她当人看待。
他觉得安全就安排,觉得该清理就清理,觉得某个人碍眼就动手。
她被放在一个精美的玻璃罩里,他会替她挡风铺路,处理所有潜在威胁,然后低头告诉她,他爱她。
爱不该这样。
至少文既白从小到大见过的爱不该这样。
这种控制欲只能满足一方的私心,畸形的爱肯定有双方都甘之如饴的特殊受众情况,但显然文既白不在其中,她只觉得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