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让她慢点吃别噎着。

七点整，夏知窈的汽车鸣笛声在巷口响起。

她今天穿了套象牙白的西装套裙，肩线裁剪得利落分明，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辆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六只开业花篮，花篮是用新竹编的，篮身刷了清漆，篮中插着大捧的剑兰、百合、非洲菊和散尾葵，缎带上用金粉写着贺词。

六只花篮沿着门口台阶两侧一字排开，红绸金粉在晨光里格外惹眼，整条梧桐巷都被这一排花篮衬得精神了几分。

“我爸今天有个会走不开，让秘书先把花篮送来。”夏知窈从车上跳下来，把一束用报纸包着的栀子花递给许栀，“这是我家院子里种的，早上刚剪的，还带着露水呢。”

许栀接过花束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栀子花那股清冽的甜香在晨风里散开，她顺手把花插在工作台上的玻璃瓶里，瓶子里加了半杯清水，花朵的影子落在设计稿上，像一幅浑然天成的淡墨画。

又过一会儿，巷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打头的是一辆草绿色军用吉普，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黑色伏尔加，吉普车门打开，顾宴辞从驾驶座跨出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中山装，肩膀的线条撑得衣料棱角分明，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站在吉普车旁，目光越过门口那排花篮，穿过橱窗玻璃，落在店里那个正在调整人台位置的女人身上。

另一辆车门也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灰蓝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只牛皮公文包，下车之后退到一旁让出位置，然后穆敏从车里探出身来。

她穿了身藏红色的旗袍式外套，领口镶了一圈墨绿色的滚边，头发烫着精致的卷，耳垂上两粒翡翠耳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她在车旁站定，抬头打量了一下“初栀工作室”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嘴角缓缓牵起一个赞许的弧度。

梧桐巷两旁的住户和商户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有人认出了吉普车的军牌，有人认出了伏尔加的车牌号码，交头接耳的声浪从巷头传到了巷尾。

对面的杂货铺老板老陈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隔壁卖五金的老刘喊了一嗓子：“老刘你瞧瞧，这排场，又是军车又是市里的小车，这裁缝铺子来头不小啊。”

“什么裁缝铺子，人家那叫工作室。”老刘叼着烟卷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热闹，“你瞅瞅门口那花篮，送的人名头一个比一个大，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年，还没见过哪家开业有这阵仗。”

许栀迎出门去，她走到顾宴辞面前，扬起脸冲他笑了下，“首长同志倒是准时。”

“答应的事，从不迟到。”顾宴辞微微颔首，从中山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绒布盒子递给她，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克制，“开业礼物，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是我觉得你会用得上。”

许栀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是银灰色的金属拉丝材质，笔帽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日光下泛出深沉的光泽。她把笔从盒子里取出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看见笔夹上刻了一行极细的小字：“笔落惊风雨”。

“这笔上的字是你让人刻的？”许栀合上盒盖，抬头看他。

顾宴辞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你用得着。”

许栀把笔盒揣进裙子口袋里，拍了拍口袋让它妥帖地贴着腿侧，郑重得像收起一件不得了的宝贝。

她想说点什么，脑子里转了好几个说辞都觉得不够分量，最后只说了句“谢了”，但这两个字的温度比平时高了至少三档。

穆敏走过来的时候，许栀正把笔盒收好。

她握住许栀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指节有力，眼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欣赏：“好妹妹，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摊子铺起来了，我今天来，主要就是给你贺喜，结果被你挂在外面的那个橱窗里的衣服吸引住了，瞬间走不动路。”

许栀笑着挽住穆敏的胳膊往店里走：“穆姐您随便看，看上哪件跟我说，我给您量身做。”

“哟，口气不小啊。”穆敏笑得眼尾的细纹都堆了起来，“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两人正说着，许振国带着谢明宇和谢雅惠到了。

许振国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料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当厂长的时候。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顾宴辞和穆敏，脚步顿了一拍，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他女儿的开业典礼上，许振国心里翻涌的情绪比他在制衣厂主持任何一场大会都要复杂。

他走到许栀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