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源提价的凭证呢?”许栀把手从合同上挪开,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椅子上那团肥硕的身躯。
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像是在打量一件品相低劣的货物,语调冷淡,“省纺织公司的调价通知单,或者上游厂家的出厂价变更函,随便哪一样,拿出来给我看看,你拿得出来,我按新价付钱。拿不出来,就按合同履约。我的逻辑很简单,做买卖讲的是白纸黑字,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
龙四海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人说话这么冲,而且句句都咬在要害上。
他当然拿不出什么调价通知单,省纺织公司的涤棉混纺出厂价这个月压根没动,涨价的由头全是他自己编的,他欺负惯了人,在这个批发市场里,商户们见了他都得叫一声“龙哥”,被两个小姑娘堵在店里质问还是头一遭,面子上挂不住。
他他仗着身高体壮,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栀,眼里满是轻蔑和戏谑,压低嗓门换上副江湖腔:“小姑娘,我看你是没在市面上混过,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是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这么咄咄逼人,以后在这个市场上还怎么跟人打交道?我龙四海在这条街上做了八年生意,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边说边伸出手去,一只肥厚的手掌越过写字台朝许栀的肩膀拍过来,五根粗短的手指上沾着花生皮的碎屑和盐粒,动作不算快,但在他的预判里,眼前这个小姑娘应该会本能地往后躲。
许栀没有躲,她等的就是对方先动手。
在龙四海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刹那,许栀的右手从身侧弹起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手腕上三寸的位置,拇指压在他腕关节内侧的筋腱上,四指收紧,力道透过皮肉直达骨头。
龙四海只觉得整条手臂像被一只钢箍套住了,从手腕到肘关节同时炸开一阵酸麻,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像五条被抽了骨头的泥鳅。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叫唤,许栀已经借着他前倾的惯性往侧后方带了半步,右手往斜下方一拽,左手同时扣住他后颈的衣领往下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像是在裁案上划一道粉笔线那般精准利落。龙四海超过两百斤的身体被她这么一带,重心瞬间崩塌,整个人像一袋从货车上卸下来的麻包,轰然砸在写字台旁边的水泥地上。后背着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地上的花生壳被压碎了一片,灰尘从地面扬起,在灯泡下翻卷成浑浊的雾。
夏知窈站在旁边,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眼中没有半分怯意,反而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她很久没见过许栀出手了,之前教她的那些防身术她都学会了,夏知窈可惜的是,自己没能上手打一顿这个可恶的龙四海。
龙四海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撞得他眼冒金星,被许栀扣过的右臂从手腕到肩膀整条都在发麻,五个手指头哆嗦着合不拢。
他挣扎着想撑起上身,许栀的鞋底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不重,刚好够把他压回地面。她弯下腰,一只手搭在踩他的那条腿的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在巷口看人下棋,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随和:“龙老板,你刚才说我不懂规矩。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规矩,跟我许栀签了字的合同,就是铁律,你想毁约,可以,赔三倍订金,从此你龙四海在海城里的生意,我见一桩截一桩,见两桩截一双。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但如果既不想赔钱又不想履约,那就把嘴闭上,老老实实按合同交货,大家以后还能见面点个头。”
龙四海胸口被踩着,喘气都费劲,但嘴还是硬的。他咬着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打人…你这是犯法…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许栀听完笑了,脚从他胸口移开放回地面,蹲下身来跟他平视。
她伸手从他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捏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把笔尖抵在他下巴上轻轻往上一抬,迫使他仰起头来跟自己对视。
她笑着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龙老板,你先动的手,我不过是自卫,你店里没有证人,我这边倒是有个现成的人证。你觉得派出所会信你一个在这条街上名声烂透了的投机倒把分子,还是信我一个正经交了订金签了合同、明天就要开业的女同志?”
龙四海被她这个笑容笑得后脊梁发凉。
他在这条街上混了八年,见过狠的,见过横的,但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笑起来比不笑还让人发毛的角色。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的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一整座压下来的山。
右臂的酸麻还没消退,胸口被踩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躺在地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胖头鱼,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撑不住了:“…你先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