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家里是哪儿的?”孟彦卿给黎奉和跟师兄倒了杯茶, 随意地问道。
“青城。”
那是位于中部省份的一个地级市,历史悠久,文脉千年, 出过不知多少仁人志士,临床医学的发展也相当有名。
但是呢, “我们那边信中医很奇怪的,跟容城刚好反过来, 一个是中医的整体水平一般, 病人很难碰到好的中医,二呢,那些医生也真是不争气,病人来看, 很多脉都不摸一下, 直接开药, 一开开一堆, 往贵了开, 生怕人家下次再来,被坑得多了, 谁还会信?”
没人信就没人看, 医生没病人, 怎么在实践中总结经验不停进步?于是技术愈发拉胯。
水平越不行越没有病人, 越没有病人技术就越差, 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中医院、中医科创不了收,在医院在行业里就没有地位,什么都说不上话,根本没人重视它的发展,也不会给你拨什么经费, 说实在的,这年头没钱真是什么也干不了。”
黎奉和摇头叹气,师兄抿了口茶水,笑着接话道:“我之前在妇产科轮转的时候,主任就说过,说出去开会,他们中医的都不敢说话的,全都坐在后面,人家西医根本瞧不起咱们。”
说是说多年前疫情的时候中医中药如何力挽狂澜救治了许多病人,但也有很多人并不认同,觉得病人也用了西药,起作用的其实是西药。
况且就算中医中药力挽狂澜,那也是国医大师的功劳,跟你们这些小马仔有什么关系,名医大师们大家还是很尊敬很信服的。
“是嘛,所以当时我博士毕业,我爸妈让我回去老家的中医院,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黎奉和哼了声,“我就跟他们说,等我哪天不想干这行了,我就回去。”
“其实在容城安家也不错。”孟彦卿点点头接了一句,“生活氛围还可以吧,大家都比较轻松。”
师兄笑道:“其实也忙也累,但是大家都比较看重实在,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事。”
“那也不是,以后你遇到坑爹的领导就老实了。”黎奉和揶揄道,“不过你有廖主任罩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他问孟彦卿:“你以后还是想留在容城的医院?”
孟彦卿点点头,实话实说:“省城的医院嘛,总归是个大平台,家里也比较支持我留在这里,对自己甚至是以后的家庭都有好处。”
想得真够长远,黎奉和笑着叹口气:“那你得努力了,现在学校附属医院的招聘要求是越来越高了,不止你得努力,你家小师妹也得努力,总不好以后长期两地分居吧,容易出问题的。”
孟彦卿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低声讷讷:“我们才……说这个还早。”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的,别事到临头了还没达成一致,天天吵架,很烦。”黎奉和劝了一句,又摇摇头。
接着就话音一转,对他道:“你既然想留在学校的附属医院,西医这一块你就要抓抓紧,我跟你师兄也是这么说。”
砂锅粥这时送了上来,一起的还有蚝仔烙和椒盐鱿鱼须,黎奉和停了一下,拿了勺子搅拌一下粥。
热气瞬间从绵软稠糯的米汤和蛙肉之间蒸腾起来,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黎奉和一面给他们舀粥,一面继续道:“西医的内容其实都是有数的,它们很客观,标准有据可循,检查指标、治法用药,是这个病就直接用这个药,你用多了就会记住了,就像糖尿病用阿卡波糖、二甲双胍,对吧?治疗方法和用药的更新迭代都有指南可查。”
“但是中医不是,中医它讲究人是一个整体,你要考虑到病人的体质,要一人一方,都是风寒感冒,有的人要用麻黄加术汤,有的人要用华盖散,还要另外进行加减,这就很考验医生的辩证水平,对药性熟不熟,会不会组方,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和经验积累,你可以学很久,慢慢研究。”
孟彦卿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而且我们这属于学院派,学院派最惨。”师兄嚼着一根椒盐鱿鱼须,笑叹道,“西医瞧不上中医,中医内部呢,师承派瞧不上学院派,问就是中医在民间,行吧。”
孟彦卿听得眼睛直眨,他岁数浅见识短,家里老爷子又是个很讲究里子的人,不管什么医,只要能让人好起来,能见效,就是好医,从来不跟他说这些。
“……不是只要见疗效就可以了么,怎么还互相瞧不起?”
黎奉和笑:“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有圈子就会有鄙视链,药企不也是,销售看不起bd,bd看不上研发,一样的啦,互相看不上,学院派还觉得民间中医是坑蒙拐骗呢,监管不够,多的是人乱来用重药搞出事的,肝功受损的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了。”
“学院派内部也各有各的矛盾,经方派觉得时方派不行,时方派觉得经方派早晚翻车,哎呀,我跟你们讲,也不要太在意这种声音,就当看热闹,观察他们,你要是有机会能见到他们吵架,很有意思的。”
孟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