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和张秉文张大了嘴。陈景明则缓缓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肖宿。
“你刚才说,第三题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找权重?”陈景明缓缓问,“那是微积分的内容,你学过?”
“书上看到过。”肖宿说,“就是求条件极值,把约束变成等式,引入参数。想法很直接。”
很直接……陈景明深吸一口气,拿起桌角的内部电话:“小刘,把我电脑里那个‘研究生入学测试备用题’文件夹打开,把最后那套分析和高代的综合题打印一份送过来。对,现在。”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助教送进来几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那是给数学系研究生入学考试准备的、难度最高的备用试题,涉及实分析、复变函数和高等代数的深度综合应用,很多本校本科生都做不出来。
陈景明把纸递给肖宿:“试试这个。不要求你全做完,先看看思路。”
肖宿接过,这次他看得久了一些,大约五分钟。期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动,嘴唇微动,却无声。
看完,他抬起头。
“能给我张草稿纸吗?”
陈景明递过去一叠稿纸。
肖宿没有从第一题开始做,而是翻到最后一题,那是一道关于泛函分析中紧算子谱性质的题目,通常被认为是这套试卷的“压轴杀手”。
他低下头,笔尖开始在纸上移动。
不是工整的演算,而是跳跃式的思维记录。几个关键定义,一个反证法的假设,然后是一连串简洁的推导箭头,指向一个似乎矛盾的结果。
他写得不快,但异常流畅,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思考,仿佛答案早已在他脑中成形,在心里过了一遍,只是现在转录出来。
十分钟后,他停下了笔,将草稿纸推回去。
陈景明拿起纸,李长青和张秉文立刻凑过去。三人都是行家,只看了一会儿,脸色就变了。
肖宿不仅做出来了,而且用的是极其巧妙的、反常规的路径。
他绕开了题目暗示的复杂泛函技巧,而是从一个更基本的、关于希尔伯特空间基的性质出发,通过构造一组特殊的正交序列,干净利落地导出了矛盾,证明了结论。
这种方法,需要对空间结构有极其深刻的直觉,对数学知识的极致掌握才能想到。
“这是……你自己想的?”陈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题目说证明这个算子没有非零特征值。”肖宿指着题目条件,“但如果它有,对应的特征函数序列在某种意义下应该会‘振荡’得越来越厉害,跟空间的有界性矛盾。所以我就想,怎么把‘振荡’量化……”
他用了很形象的词,背后的数学思想却极为深刻。
陈景明放下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然后他看向肖宿,看了很久,久到王舒又开始紧张地绞手指。
终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郑重:“肖宿同学,李教授昨天的提议,我觉得完全可行。你的数学天赋,是我近年来见过最突出的。京大附中的‘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项目’,我可以作为推荐人,为你争取一个特招名额。那里有最好的师资,可以和大学教授直接学习,也有机会参加国际数学竞赛……”
这无疑是无数学生和家长梦寐以求的机会。王舒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道谢。
但肖宿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附中。”他说。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王舒急了:“毛仔!你说啥呢!”
肖宿看向陈景明,问得很认真:“如果去那个附中,我能经常看到像昨天那篇论文一样的东西吗?能跟你们讨论四维空间、辛结构、还有……”
他指了指书柜,“那些书里的问题吗?”
陈景明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孩子拒绝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对知识的渴望超出了常规路径。
要知道京大附中“拔尖计划”已是国内中学阶段顶尖的培养项目,学生可提前修读大学课程,接受院士、长江学者级别的指导,每年都有学生未毕业就被世界名校录取。
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但对肖宿而,中学课程的框架,哪怕是最顶尖的中学,可能仍是一种限制。
他要的从来不是课堂上老师一板一眼的教育,而是寻找探索宇宙真相的路径。
陈景明沉吟片刻,如实回答:“附中主要还是在中学课程基础上进行拓展和加深,会接触一些大学低年级内容和前沿科普,但像莫里斯那种级别的专业论文,通常不是中学阶段的常规内容。系统的前沿理论研究,一般要到研究生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