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碎雪刮在天文台的石阶上,咯吱作响。
这座嵌在紫金山主峰的白色建筑,此刻成了最后的阵地。
老虎嘴终究是没守住。
顾沉舟率领最后的残部退到天文台和教导总队剩余的弟兄一起坚守。
天文台石阶上的积雪早被血浸透,冻成暗红的冰碴,每一级都趴着几具尸体,有国军的,更多是日军上的番号:第16师团第30旅团。
就是这支部队,几天后要在南京城内的安全区里挨家挨户地搜捕百姓。
“狗娘养的!”顾沉舟红着眼往死里捅,刺刀扎得太深,拔出来时带着一串血沫。
小豆子趁机扑上去,用石头往那鬼子的头上砸,一下砸烂了钢盔,血和脑浆溅在天文台的白墙上,像幅狰狞的画。
石阶上的厮杀成了绞肉机。
有个荣誉第一旅的老兵被三个鬼子围住,他把最后一颗手榴弹塞进怀里,抱着两个鬼子滚下石阶,“轰隆”一声炸得血肉模糊
教导总队的一个兵断了腿,趴在平台边缘往鬼子堆里扔石块,直到被刺刀扎进后背,还死死抠着一个鬼子的脚踝,让对方摔下石阶。
王大猛靠在石柱上,用步枪当拐杖,见有鬼子爬上来就往下砸。
砸翻一个,又摸出颗手榴弹往石阶中间扔,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可他刚直起身,就被一颗流弹打中了胸口,血染红了军服,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王大猛咬着牙往石柱上靠,却滑坐下去,伸手想抓身边的步枪,指尖刚碰到枪托就垂了下去。
这次,幸运女神没再眷顾这位敢打敢拼的汉子。
被打中了胸口这个要害,基本上是回天无力了。
“王大猛!”顾沉舟扑过去抱住他。
王大猛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顾沉舟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旅……旅座……守……守住国都……”
“我知道!”顾沉舟紧紧攥着王大猛的手。
可王大猛的手还是慢慢冷了下去,眼睛却一直望着山下。
那里是南京城的方向,此刻正有黑烟往天上冒。
王大猛,这个从连时期就跟着顾沉舟,经历过罗店血战,宝山防守战,蕴藻滨阻击战,苏州河南岸战役以及金山卫布防战的老兵,至此魂断紫金山。
那个在每次战役中屡次身先士卒,奋勇杀敌,被无数荣誉第一旅弟兄们崇敬的‘大猛哥’,终究是牺牲了。
顾沉舟永远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员猛将,一个可以托付一切的兄弟。
荣誉第一旅永远失去了一位敢打敢冲的先锋团长。
小豆子哭得最凶,平日里最照顾他的除了顾沉舟就是王大猛,大猛哥就如同他的亲哥哥一样。
王大猛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也就在这时。
“旅座!教导总队的人说……”杨才干突然跑过来,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眼里蓄满了泪水,“唐司令下令……撤退了!”
顾沉舟猛地抬头。
纸条是桂永清派人送来的,字迹被血渍晕得模糊,只看清“全线撤退,向城内集结”几个字。
他往山下望,雨花台的方向早没了枪声。
那里的第88师怕是拼光了。
乌龙山的炮声也停了,徐源泉的湘军大概也撤了。
整个南京城外,只剩紫金山这最后一块阵地还在手里。
“撤?”顾沉舟捏着纸条,指节发白。
他看向平台上剩下的弟兄。
荣誉第一旅的5000人,如今只剩下200人左右。
教导总队的13万精锐,也只剩800人不到。
他们守了八天,在这座海拔400多米的山上,让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付了十条命的代价,可现在要撤了?
“旅长!鬼子的重炮上来了!”
有人嘶吼着指向山下。
日军的炮兵正把炮口转向天文台,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顾沉舟知道,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可他看着地上弟兄们的尸体,看着王大猛睁着的眼睛,怎么也迈不开腿。
“走啊!顾旅座!”教导总队的一个营长冲过来,拽着他往天文台的后门拖,“留着命才能报仇!等把鬼子赶出去,再来给弟兄们收尸!”
顾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