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后,人脸彻底被吞没。灰线满足地缩回南宫飞羽指尖,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
大厅里一片寂静。另外两个白袍人目瞪口呆。
白石长老盯着南宫飞羽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狂热的、年轻人才有的光芒。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声音一次比一次大。然后他抓住南宫飞羽的肩膀,五指用力,像怕他跑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研究所的重点研究对象。我们会给你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资源。吃的,住的,修炼的,都给你最好的。”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白石长老的眼睛,等他把话说完。
白石长老果然还有话。
“你需要配合我们研究。”他说,“定期提供灰线样本,做各种实验。但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凑近南宫飞羽耳边。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解决一个麻烦。”
他退开半步,看向楚龙渊。
楚龙渊叹了口气。他撩起右臂的袖子,露出小臂。小臂上缠绕着一根漆黑的丝线,比南宫飞羽在峡谷里看到的更粗、更密。丝线像树根一样扎进皮肉里,末端消失在肘弯。
“地脉阴煞。”楚龙渊说,“修炼山鼎镇脉诀到元婴期后必然产生的副作用。每突破一层,阴煞就加深一分。到了元婴后期,阴煞会侵入神魂――”
“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白石长老接话,“三百年来,山鼎世家有七位元婴后期长老死在了阴煞反噬之下。我们想尽了办法,都根除不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期待。
“但你的灰线,能吞噬魔气、心魔、怨念……那么地脉阴煞呢?”
南宫飞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灰线缩回了指尖,但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皮肤下面游走,像三条在等待猎物的蛇。
他抬起头。
“我可以试试。”
“试试就行!”白石长老激动地一拍大腿,“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值得尝试!”
他转身,朝一个白袍人挥了挥手:“去,把丙字区的院落收拾出来。最好的那间,带药浴池的。”
白袍人愣了一下:“长老,那间是给――”
“我说给谁就给谁。”白石长老打断他,“快去。”
白袍人领命而去。
白石长老转向南宫飞羽,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但声音已经变得平静。
“你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会有很多测试等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南宫家的人,我已经安置在山脚下的村庄里了。十七个人,一个不少。你可以随时去看他们。”
南宫飞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
白石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一个年轻的仆从走进来,带着南宫飞羽下楼。走廊很长,脚下的石阶很硬。仆从走在前面,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南宫飞羽知道他为什么回头。他在看自己身上有没有灵气波动。任何人都看不出他有修为,因为他的确没有。
但他有灰线。
仆从把他带到一处院落。院子不大,三间房,中间是静室,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卧房。院子角落里有一个热气腾腾的药浴池,水面上飘着几味药材,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仆从退了出去,带上门。
南宫飞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走到药浴池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面。水很烫,烫得指尖发红。他没有缩手。
他摸向怀中,取出那枚玉牌。玉牌温热,那只半睁的眼睛纹路在夜色中发着微弱的青光。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说。
玉牌没有回答。但灰线,轻轻颤动了一下。
远处,塔顶的钟声敲了九下。
夜深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