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一个巨大的笑话。他晃了晃肩膀,想要抖掉宋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然后有点窘迫地笑了一下。
宋禹转过头去问沙发上的人:“这是林沛,你们都认识吧?”
坐在宋禹旁边位置上的人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林沛认出他是一个大拍卖行的老板。
“见过。”单人沙发上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点点头。岂止见过。那时候在宋禹家,林沛和他喝过很多次酒。这个人不懂艺术,又总爱追着林沛问各种问题,一副很崇拜他的样子。
另外两个人则仍旧低着头说话,好像完全没看到林沛一样。他们都是现在红得发紫的画家,林沛在一些展览开幕式上见过,他们当然也见过他。他也被别人介绍给他们过,有好几次,不过再见面的时候,他们依然表现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林沛被安排在另外一只单人沙发上。这只沙发离得有点远,他向前探了探身。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宋禹握着喷枪,重新点着手里的雪茄。
“老样子。”他回答。
宋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当他发觉宋禹正以一种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时,才意识到原来一个“老样子”也能解读出完全不同的意思。对他来说,一切如常就是最大的欣慰。可在宋禹那里,这大概和死水一潭、毫无希望没什么区别。隔了一会儿,宋禹忽然吐出一口烟,大声说:
“哦对,你结婚了!谁跟我说的来着?”他表现得很兴奋,好像终于帮林沛从他那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找出了一点变化。
林沛顿时感到头皮紧缩。这显然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人们会不会提起这个话题来判断他们是否对自己怀有恶意。
“你可别小看结婚,有时候,婚姻对艺术家是一种新的刺激,生活状态改变了,作品没准也能跟着有些改变呢。”宋禹一副为他指点迷津的样子,“怎么样,你感觉到这种变化了吗?”
“我已经离婚了。”林沛说。
“喔……”宋禹略显尴尬,随即对那个拍卖行老板说,“你看看,艺术家就是比我们洒脱吧?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拍卖行老板望着林沛,微微一笑:
“还是你轻松啊,换了我们,可就要伤筋动骨喽。”
“岂止?半条命都没啦。”花白头发的男人说。
他们都笑了起来。笑完以后,出现了短暂的冷场。三个人低下头,默默地抽着雪茄。隔了一会儿,宋禹说:
“林沛啊,好久不见,真挺想跟你好好聊聊的。不过我们这里还有点事情要谈,你看—”
他看着宋禹,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即连忙站了起来。就在上一秒,他心里还抱着那一丝希望,相信宋禹是想要修复他们之间的友谊的。所以就算话不投机,甚至话题令人难堪,他都忍耐着。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宋禹竟然能那么直率地让他走开。他猝不及防,连一句轻松一点、让自己显得无所谓的话都说不出来。
“多玩一会儿啊,零点的时候他们要放烟花,特别大的那种。”宋禹在他的背后说。
酒杯落在茶几上了。他其实没忘,可他连把它拿起来的时间都不想耽搁,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个房间。
他驱着那双短小的拖鞋回到客厅。那儿的客人好像比刚才更多了。用人端着热腾腾的烤鸡肉串从厨房出来,他不得不避让到墙根边让她过去。她走了,他还站在墙边发呆。他回想着先前宋禹的表情,越来越肯定他早就知道自己离婚了,却故意要让他自己讲出来。可他还是想不通,难道宋禹打了两通电话邀请他来,就是为了看一眼他现在到底有多落魄吗?把他当成个小丑似的戏耍两下子,然后就叫他从眼前滚蛋?有钱人现在已经无聊到这种程度了吗,要拿这个来当娱乐?而他竟然还以为宋禹良心发现,要向他道歉,这是多么荒唐的想法啊,他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无地自容。那间雪茄房里不断迸发出笑声。他觉得他们都是在笑他呢。他的手脚一阵阵发冷。他得走了,喝一点热的东西就走。他回到长桌前,重新倒了一杯果酒,蹙着眉头喝了一大口。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
他回过头去,是颂夏。她正冲着他笑:
“嗨。”
她穿着芋紫色的紧身连衣裙,长卷发在脑后挽成蓬松的发髻。饱满发光的额头,一丝不苟的眼线。五年没见,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在竭力向他证明她非但没有老,而且更美了。
“我饿死了,你饿吗?”她对他皱皱鼻子,“拿点东西一起进去吃怎么样?”
他恍惚地望着她。她是如此亲切,他竟然有点感动。他再次想起茴香的梦,那则关于失而复得的启示。
颂夏带着他穿过廊道,拐进一扇虚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