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六月二十九。
两道消息同时抵达京城。
,每篇润笔三钱。”
“每日限三十篇,约满即止。”
告示贴出来的一瞬间,人群炸了锅。
“青藤山人亲自批文章?三钱一篇?我要三篇!”
“我要五篇!这是我的文章,银子在这儿!”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周文举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连忙喊伙计搬来一张长桌堵在门口,自己站在桌子后面,扯着嗓子喊:
“排好队!一个个来!”
队伍从文渊书坊门口排出去,绕过棋盘街的拐角,一直延伸到本司胡同口。
隔壁翰墨斋的钱广财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面的人龙。
他身后的伙计小声问:
“掌柜的,咱们的《墨卷正宗》……还印不印了?”
钱广财没说话,转身进了店里。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声摔茶碗的脆响。
后院。
沈默把方子文叫到跟前,将厚厚一沓稿纸推过去。
“这是什么?”
“《承题起讲十二式》。”
方子文接过来翻开。
的正例,也有从方子文那些落卷里挑出来的反例。
方子文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翻到的张力就出来了。”
方子文看着那行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懂了。”
“这不是承题,这是……这是在承题里埋伏了一整篇文章的结构。”
沈默点头:
“八股文的每一股都不是孤立的。高手写承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起讲的布局。”
“我这十二式,就是把高手的这种心中布局画出来给你们看。”
方子文把稿纸抱在怀里,站起来。
“这十二式,我去帮你誊抄。三天之内,一定誊好。”
,在当天下午送到了后院。
四十七篇。
沈默把文章分成三摞。
上等的一摞只有五篇,中等的最多,有三十篇,下等的十二篇。
方子文负责初筛,沈默负责精批。
批改的方法是他前世用惯了的。
不是笼统地说此篇尚可或此文欠佳,而是每一篇拆成四个维度。
破题是否精准。
承题是否有法。
结构是否严谨。
文气是否贯通。
每个维度写一条批语,最后给出总评和修改方向。
,我说可中,就可中。”
方子文愣了一下。
傍晚时分,周文举又送来一摞文章。
这次只有一篇。
“沈兄弟,有个人送来这个,放下三两银子就走了。说三日后派人来取批语。”
三两银子批一篇文章。
沈默接过文章,展开。
题目是《子曰为政以德》。
他看了的水平,不在任何一篇会元文章之下。
破题如刀切豆腐,承题如水流就下,起讲层层推进,每一股都扣着德字展开,却又句句落在政上。
不是炫技,但处处都是技。
沈默看完放在桌上。
“方兄,你觉得这篇文章怎么样?”
方子文的喉结动了动:“我写不出来。”
“我也写不出来。”
方子文愣住了。
“那……怎么批?”
沈默没有回答。
他把文章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处发现了一行小字。
“青藤山人若识此文,三日后棋盘街茶楼一会。”
没有署名。
他看到其中一股,用《尚书?皋陶谟》的天命有德,竟在破题之后,反用其意,说天之所以命有德者,非私之也,乃责之深也。
这一转,格局陡然开阔,比瞿景淳那篇的立意还高出一层。
这种化典于无形的写法,沈默在拆解近几科会元文章时见过一次。
嘉靖二十六年会元胡正蒙的《固天纵之将圣之多能也》。
现任顺天乡试主考官,胡正蒙?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