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家书只为墙
大清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虽居高位,却为官清廉,待人谦和,在京中口碑极佳。然而,这一年,一封来自安徽桐城老家的家书,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这日黄昏,张英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心腹管家神色匆匆地呈上一封加急家书。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出自张英的弟弟张萼之手。张英拆开信笺,只见上面写道:
“兄长在上:桐城老宅西侧,与吴姓邻居素有不睦。近日两家因一堵院墙的归属争执不下,对方仗着祖上是前明举人,在当地颇有势力,竟强行将墙基向外扩了三尺,侵占了我张家余地。家中仆役欲与之理论,侄儿们亦愤愤不平,欲赴县衙告官。然侄儿深知兄长官声清正,不敢妄动,特修书一封,请兄长为家中做主。若任由吴家侵占,我张家颜面何存?望兄长速寄一封亲笔信,令县令雷大人秉公而断,压一压吴家的气焰!”
读罢家书,张英眉头微蹙。他放下信笺,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京城的万家灯火次六尺巷的由来
半月后,桐城。
张萼接到兄长的回信,满心以为是一封措辞严厉的“尚方宝剑”,可以拿去震慑吴家。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展开信笺,却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千里家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张萼愣住了。他读了好几遍,起初还有些恼怒,觉得兄长太过软弱,身为朝廷大员,竟然让自家退缩。但细细品味之下,那股豁达与通透之意,却如春风化雨般浸润了他的心田。
“让他三尺又何妨……”张萼喃喃自语,心中的愤懑之气渐渐消散。他想起了兄长从小教导的“和为贵”,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堵墙背后的邻里情谊。吴家虽是邻居,但平日里也并非全然没有往来,去年吴家老夫人病重,还是张家送了上好的药材过去。
风波再起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六尺巷修成后的君子之交
面对族人的激愤,张萼再次想起了兄长的那首诗。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六尺巷。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子的青石板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抚摸着那光滑的墙面,仿佛能感受到兄长那颗宽广的心。
“若是兄长在,他会怎么做?”张萼问自己。
他想起了兄长曾经写过的一篇文章,题为《治家格》。其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家门和顺,虽饔飧不济,亦有余欢。国课早完,即囊橐无余,自得至乐。……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
“国课早完,即囊橐无余,自得至乐。”张萼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是啊,国家的赋税如果能早早交完,即使口袋里没钱,心里也是快乐的。如今国家有难,百姓遭灾,作为官宦世家,若是还死守着祖坟山的石头不放,那与守财奴有何区别?这与当年为了三尺墙基而争吵,又有何本质的不同?
张萼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像吴家那样强硬对抗,而是再次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信中,他将县令的来意和族人的反应如实相告,并在末尾写道:“弟愚钝,不知当行何策。然念及兄长‘让他三尺’之教诲,弟以为,若为救灾,或可再让一次。只是族中叔伯情绪激动,弟恐难以压制,望兄长示下。”
数日后,张英的回信到了。这一次,信中没有诗,只有寥寥数语:
“古语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县为家之聚,家为国之基。今县城若毁,百姓流离,祖坟虽在,何人祭扫?可告族人,捐山石以修城,此乃大义。至于风水之说,心正则风水自正。兄已修书一封予雷县令,并附上百两纹银,以为购石之资。”
读完信,张萼如梦初醒。他立刻召集族人,宣读了兄长的来信,并拿出了自己积蓄的一百两银子:“诸位叔伯,兄长说得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县城保不住,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尚且难保,还谈什么祖坟风水?我张家愿意带头捐出祖坟山的石料,并出资百两,助县衙修城!”
族中长老们面面相觑,虽然仍有不甘,但碍于张英的威望和张萼的诚意,最终还是默许了。
消息传到吴家,吴侍郎正为如何应对县令而焦头烂额。他得知张家不仅同意捐山,还拿出了百两纹银,不禁大为震动。
“张大人……高义!”吴侍郎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儿子说,“去,把我们家祖坟山上的石料也捐了!再告诉你娘,把她的首饰盒子拿来,换成银子,也算咱们吴家的一份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