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稳了根基,江砚没有松懈。
被盐枭烧塌的机关坊西头,老吴带着人没用上一个月就重新垒了起来,比先前还结实几分;他那只烧伤的手也渐渐利索了。日子像是又回到了正轨。
可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风浪在后头。
而他能依仗的,除了人心、据点、智计――
最根本的,还是手里这支笔。
那支笔,得更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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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江砚每有闲暇便闭门练字。
他练得比从前更勤,也更深。
抗洪那一战,他造“树根”锁堤基,第一次真正动用了“堪舆”之力。那一笔,让他触到一个从前没摸到过的层面――
造物,原来不止是造一件“死物”。
它还能顺着天地的“势”,去“引”,去“导”,去“补”。
那道“根”,不是凭空造出来的实物。它是借着堤基本有的泥石、本有的水势,被他以笔意一“引”,重新咬合、生发出来的。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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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把这些日子的所悟一一对照手札参详。
他渐渐摸清了自己的境界。
“描红”,求形似,造死物之壳。他早已圆熟。
“临帖”,求神似,得造物之魂。他这一年多,靠着“以懂换造”“以心驭笔”,造刀、造机关、造药引、造水车、造堪舆之根――
如今造寻常之物,他已能信手拈来,造出的皆是有“魂”的活物,气血损耗也轻微可控。
“临帖”这一境――
“圆满了。”
那一夜,江砚造完一件极精巧的连环机括,收笔时竟几乎没有呕血。
他把那机括搁在掌心,指头一拨,里头十几个铜齿咬合得严丝合缝,咔咔一阵轻响,自己转了小半圈才停。搁在从前,这样一件物事,要他闷头悟上两三日、落笔吐半口血才造得出。
如今,水到渠成。
他怔怔地看着掌心那件巧夺天工的机括,又摸了摸自己平稳的气息。
他知道,他跨过了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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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帖”圆满,给清水镇带来的,是实打实的底气。
从前,江砚造一架守镇的连环弩,要悟上几日,落笔呕血,一日最多造得一两架。
如今,他造这些“懂”透了的器械,几乎随心而出。
机关坊里那些守镇护院的器械、巧具,一件件被他造得又精又快。镇口的几处防护机关,也被他重新布置过――比从前更巧、更周全,把守得密不透风。
老吴看着江砚信手造出的图样和实物,瞠目结舌,逢人就说:“江先生那双手,怕是文曲星点化过的!”
江砚没解释。
他只是把这“临帖圆满”的本事,一分一厘都用在守护清水镇这一方家园上。
他比谁都清楚,本事是用来护人的。练到的每一分精进,都要变成护住这一镇人的、一道更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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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帖”圆满之后,是什么?
江砚翻开手札。
“临帖”之上――
“自成一体。”
手札上记着:“临帖者,临他人之帖,得他人之神。自成一体者,脱帖而出,神由心生,可造无形之‘意’。”
无形之意。
江砚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想起苏挽教他的那些搏杀的“招式”。
一记剑招,一式掌法――那不是“器”,不是“死物”。那是“意”,是力与势凝成的、无形的“招”。
“临帖”,他造得出剑;造不出“剑招”。
可“自成一体”――
“能把武术招式‘写’成真。”
江砚握紧了笔,眼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他离那道门槛,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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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层窗户纸,捅不破。
江砚试了几次。
他静心,凝神,想把苏挽教他的一记最简单的剑招“写”成真。
笔尖刚要触纸,他眼前仿佛真有一道剑光劈下。
可那剑光凝不住。落笔的刹那,它就散了――化作一蓬黑乎乎的废墨,糊在纸上,还狠狠反噬他一口。一股闷气从丹田直冲胸口,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眼前发黑,半晌才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