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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手札(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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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善终。

十之八九。

原来在他之前,这世上曾有过那么多“执笔者”。他们和他一样,得了这支能“一笔成真”的笔,以为攥住了天大的造化。可这册子里,没有一个飞黄腾达、得意洋洋的下场――只有喷血、形毁、被夺、被害。

只有一行又一行,从死人骨头缝里熬出来的告诫。

册子的最后一页,焦痕没烧到。

那一页的字,是整本册子里最稳、也最重的。墨色一笔一画,沉得像刻进去的。江砚几乎能想象,写下这页字的人,是怎样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点心力,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按进这张兽皮里。

“吾辈执笔,非为夺天地之造化,乃为补天地之残缺。”

“字如其人。心正则字正,心邪则字邪。怀杀念者,造物凶戾反噬;存护念者,造物虽弱,却安。”

“故执此笔者,要紧不在‘能造什么’,而在‘该不该造’。”

“贪者亡,妄者亡,逞强者亡。”

“唯练字以驯心,悟理以达字,藏锋以避祸――如此,或可……”

“或可”后头,没有了。

不是被烧没的。是那写字的人,写到这里,就再没能往下写。

最后那两个字底下,墨色晕开一小团,像是滴了一滴什么上去,又被匆忙抹了一下。

是血,还是泪,已经分不清了。

江砚捧着那本册子,在秦伯的新坟前,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晨风吹过,掀动那残破的兽皮书页,哗啦,哗啦。

他想起秦伯临终的话。一字一句,和这册子里的告诫,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笔能不动就别动。”

“宁可受欺,也别贪别妄。”

“贪妄者亡。”

老头看不懂这册子上的字。可他跟着这册子大半辈子,竟把这血泪里最要紧的那一句,活活地,悟了出来。然后,又用自己这条命,把它,亲手交给了他。

江砚的眼眶,又热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那本册子,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了胸口。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支鬼画符的笔,不再只是一个能让他翻身的“本钱”了。

它是一道沉重的债。

是前人用十之八九的性命,是秦伯用自己整条命,替他,垫出来的一条路。

“我知道了。”江砚对着那本册子,也对着身后那座新坟,极轻地说,“秦伯,前辈……我知道了。”

“这笔,我不会乱动。”

“可有些账――”他抬起头,望向云中城那高耸的、灰沉沉的城墙,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有些账,我得动它,才能讨。”

风停了。

乱葬岗上,那本翻开的兽皮册子,最后一页那句没写完的“或可”,在初升的日头底下,静静地,亮着。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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