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梦华录》。”
苏念念了一遍书名,像是想了一下,“是写北宋汴京的?”
“嗯。”
赵崇明说,“里面有一卷写酒楼,讲当时汴京的七十二家正店,怎么经营,怎么待客,怎么管账。”
苏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她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赵崇明不需要她接话。
他只是偶尔想跟人说一句,说完了就过去了。
赵崇明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段关于“茶坊”
的记载,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南宋的茶坊里,有专门的“茶博士”
负责泡茶,讲究水温、火候、器具,跟现在的茶艺有相似之处,但更随性、更日常。
他合上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下午四点多,两个人从出来。
赵崇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衫,下面是深色休闲裤和一双旧皮鞋。
衣服料子很好,但款式很普通,没有任何明显标识。
苏念跟在他旁边,穿着那件米白色羽绒服,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那套简易茶具。
他们沿着梧桐掩映的旧街往停车场走。
路上行人不多,有几个附近居民在遛狗,还有一个老人在银杏树下拍照。
走到街口拐角的时候,苏念忽然脚步顿了一下。
赵崇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站着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看年纪像是大学生。
其中一个女生正在看手机,另外两个在聊天。
那个男生先看到了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女生。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苏念身上,又几乎同时移到了赵崇明身上。
赵崇明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苏念跟在他旁边,步子也没有变。
那三个学生看着他们走过,没有人出声。
但赵崇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跟在他们背后,直到他们拐进停车场。
上车之后,苏念系好安全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赵崇明动车子,开出一段之后,苏念轻声说:“那几个是我同学。”
“嗯。”
赵崇明应了一声。
“他们可能……”
苏念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可能会在背后说些什么。”
赵崇明没有接话。
他把车汇入主干道,车平稳,窗外京州的街景在暮色中缓缓后退。
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在学校里,有人当面问过你吗?”
“问过。”
苏念低声说,“我没说什么。”
赵崇明点了点头:“有困难跟我说!”
“好的!”
苏念点了点头。
苏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影中很安静,没有表情,不笑,也不冷。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比外面看起来的要离所有人远得多。
他在里看书、喝茶,看起来跟一个闲居的学者没什么区别。
但外面那辆黑色奔驰,每个月准时到账的五万块钱,还有那套在京州市里空着的房子,都在告诉她,这个人离“学者”
这个词很远。
车开到京大南门的时候,苏念说:“就停这儿吧。”
赵崇明把车靠边停下。
苏念解开安全带,拿起书包和布袋子,推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总,下周我还去。”
赵崇明点了点头。
苏念下了车,关上车门,没有回头,背着帆布包走进了校门。
赵崇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背影被人群淹没,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动车子,开往镜湖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