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三年，秋。

京城的主街上，十里红妆。

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交织成一片喧天的喜乐，绵延整条长安街的迎亲队伍引得百姓夹道围观，人头攒动，争相踮脚张望。

“是陈阁老娶继室！”

“听说新妇是顾家的嫡长女，才十七岁！”

“十七岁嫁三十有五的内阁大臣，这不亏啊！”

“你懂什么，陈阁老虽然年长些，可人家是内阁首辅之下第一人，多少名门贵女想嫁还嫁不进去呢！”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花轿，顾锦朝端坐轿中，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

轿子微微摇晃，喜乐震耳欲聋，她的心却平静如水。

这已经是第二次坐花轿了。

前世，她也曾凤冠霞帔，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嫁入陈家。那时她以为自已嫁的是陈玄青，以为那个人会是她此生良人。可结果呢？痴心错付，满盘皆输。她花了数年时间去追逐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连母亲和弟弟都护不住。

顾锦朝攥紧了手中的苹果，指尖微微泛白。

那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宋姨娘如何在她母亲病重时假意侍疾、实则下毒；母亲含恨而终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顾锦贤被诬陷偷盗家中财物，被父亲逐出家门，她四处奔走求助却无人理会；而她自已，被宋姨娘和庶妹顾澜联手设计，名声尽毁，最终凄凉离世。

那一世，她死时才二十五岁。

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陈家老宅那棵枯死的槐树，和树下站着的那个男人——不是陈玄青，而是他的父亲，陈彦允。

他穿着朝服，面容沉肃，似乎在看着她，又似乎没有。

她来不及想明白那一眼的含义，便已阖目长逝。

再睁眼时，她回到了十六岁，一切尚未开始。

顾锦朝闭了闭眼，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压回心底。

重生后，她本打算独善其身。拒绝了所有求亲，只想着守住母亲和弟弟，让宋姨娘和顾澜再无翻身之日。她甚至已经布局好了——在宋姨娘的爪牙中安插人手、暗中记录顾德昭被蒙蔽的证据、为母亲的“意外身亡”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

可陈彦允的提亲，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那个权倾朝野的内阁大臣，亲自登门提亲，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她父亲顾德昭受宠若惊，当场应允。她本想拒绝，但陈彦允单独见她时，只说了三句话。

“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能给你——你母亲长命百岁，你弟弟前程似锦。”

就这三句话，让她无法拒绝。

她不知道陈彦允是如何看穿她的，但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一世，她在顾家布下的局已经足够保全母亲和弟弟，但若有他的助力，便是万无一失。

所以她点了头。

花轿在陈府门前落下。

顾锦朝听到轿帘被掀开的声音，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进来。

“夫人，到了。”

声音低沉，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力道。

顾锦朝将手放入那只手中。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这只手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内阁中执掌权柄，如今稳稳地牵着红绸的另一端，引她走向花堂。

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所有流程都在喧闹中进行，顾锦朝透过盖头的缝隙，只能看到陈彦允的衣摆——大红喜服，绣着金线云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送入洞房——！”

主婚人的高喊声落下，她的手再次被握住，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进了一间燃着龙凤喜烛的房间。

“退下吧。”

陈彦允的声音响起，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出，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脚步声渐近。

顾锦朝感到眼前一亮——他用秤杆挑起了她的盖头。

烛光映照下，她终于看清了自已的夫君。

三十五岁的内阁大臣，比她年长了整整十八岁。但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常年浸淫朝堂的沉浮让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沉稳如渊的气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什么别样的东西。

他也在看她。

目光平静，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