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迅速低头、躲闪、怯懦、卑微。
像习惯性被欺压久了,连对视陌生人的勇气都彻底消失。
林晚心口骤然发闷,脚步微微发沉。
这就是反抗到底的结局。
不是逃出升天,而是被活活驯服、活活碾碎、活活变成行尸走肉。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
短短半条村道,接连看见五名外来女人。
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余岁不等。
有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发呆;
有人弯腰喂猪、满身污浊;
有人沉默劈柴、指尖裂口渗血;
有人面黄肌瘦、眼神死寂、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她们来自天南地北。
有的是外出打工被骗;
有的是路边问路被掳;
有的是网友奔现被拐;
有的是单纯出门逛街,从此人间蒸发。
她们曾经也是学生、白领、普通人、父母手心的孩子。
来到这座山村之后,统一变成――
免费劳力、生育工具、泄欲物件、没有姓名、没有身份、没有自由的囚奴。
村里本地女人极少,适龄姑娘尽数外嫁,留下的家家户户,但凡中年光棍、底层贫困户,家家户户全是买来的媳妇。
整条村子,半数家庭建立在拐卖罪恶之上。
林晚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心凉到底。
她终于彻底看清真相。
青莽村不是个别恶人作恶。
是全村罪恶、全村包庇、全村参与、全村获利。
买媳、藏媳、看管媳妇、镇压逃跑、联手搜山、统一伪证、代代延续。
在这里,拐卖不是犯罪。
是娶妻渠道,是传宗接代的规矩,是穷山村里天经地义的生存方式。
走到村中段一处低洼小院时,院里景象,让林晚脚步彻底僵住。
那是全村最破败、最阴暗、最狭小的一处土坯房,院墙歪斜、屋顶漏草、院内脏乱不堪。
院里坐着一个极其瘦小、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一身不合季节的薄旧单衣,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眉眼青涩稚嫩,明显年纪极小。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儿,眼神惶恐、怯懦、惊惧,像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浑身一颤。
林晚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新来的。
比她还要晚、还要小、还要无辜。
不等林晚细想,屋内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驼背、枯瘦、面相阴戾,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光棍,外号老枯皮。
他抬手就朝小姑娘肩头狠狠一巴掌拍下去,力道粗重,打得小姑娘身子一趔趄,怀里孩子险些摔落。
“杵着干啥!死人一样!水缸空了不知道挑水?猪食没拌、晚饭没做,买来你是让你坐在这里发呆的?”
粗暴的谩骂、蛮横的训斥、随手的殴打。
没有半点怜惜、半分人性。
小姑娘被打惯了,不敢哭、不敢躲、不敢怒,只敢死死咬住嘴唇,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却硬生生不敢落下,抱着孩子颤巍巍起身,扛起扁担准备挑水。
那一幕,刺骨冰凉。
花季少女,被拐深山,嫁给足以当她父亲的老光棍,早早生育、日夜劳作、挨打受骂、毫无尊严。
林晚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
拐卖从不止单一案例。
是源源不断、流水一样被输送进深山的鲜活女孩。
旧的被驯服、被锁死、被磨灭。
新的源源不断、被骗、被掳、被买进山。
永远有新的受害者,永远有新的囚笼,永远有新的罪恶落地生根。
这时,两名坐在村口石墩唠嗑的中年妇人看见独自走动的林晚,笑着朝她招手。
“晚丫头现在越来越乖了,再也不乱跑乱想了。”
“刚来那阵子看着娇弱娇气,现在看着跟咱们山里媳妇没啥两样了。”
林晚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寒意,缓缓走过去,轻声问好,温顺浅笑,看不出半点异常。
张婶拍了拍石墩,让她坐下闲聊,语气家常随意,毫无避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