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旺。然后,他从怀里――那件残破僧衣的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青玉色的瓷瓶。
瓶身温润,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瓶口用红色的软木塞封着,塞子上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古朴的“镇”字。
他拿着瓷瓶,站起身,走到八戒身边。
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八戒的身体,还是在他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虽然很快又瘫软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孙悟空的眼睛。
他在她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八戒仰着头,看着他。那张猪脸上,苍白依旧,眼神里的空洞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戒备,有困惑,有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孙悟空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将那个青玉瓷瓶递到她面前。
瓷瓶在晨光和火光的交织下,泛着温润的光。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八戒的目光,落在瓷瓶上。
她看了很久。
久到孙悟空的手臂都举得有些发酸――当然,以他的体力,这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举着瓷瓶的姿势,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然后,她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
那只手――那只重新变回猪蹄模样、粗短笨拙、指甲缝里还嵌着沙土的手――颤抖得厉害。她试了两次,才勉强握住了那个小小的瓷瓶。手指冰凉,触碰到孙悟空温热的手指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握紧了瓷瓶。
瓷瓶很小,在她粗大的手掌里,几乎看不见。
但她握得很紧。
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镇元大仙那儿顺的。”孙悟空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固本培元。”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生硬,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没有关怀,没有安慰,就像随手丢给路边乞丐一个馒头。
八戒握着瓷瓶,低着头,看着掌心那个温润的小东西。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掩盖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谢谢……大师兄。”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孙悟空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声音里,无法掩饰的颤抖。不是身体虚弱的颤抖,而是某种情绪的颤抖――劫后余生的余悸?难以置信的恍惚?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听见了那声音里,一丝极其细微的、却清晰可辨的疏离。
那声“大师兄”,叫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恭敬。不再是过去那种半真半假的、带着惫懒和调侃的“猴哥”,也不是气急败坏时的“死猴子”,更不是恐惧求饶时的“孙爷爷”。
而是“大师兄”。
一个正式的、带着距离的称呼。
像一道无形的线,划在了他们之间。
孙悟空“嗯”了一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在她旁边的沙地上,坐了下来。
没有靠得很近,但也没有离得很远。就在她身侧,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他坐下时,沙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几粒细沙被扬起,在晨光中飞舞。
八戒的身体,在他坐下的瞬间,又绷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瓷瓶。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
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噼啪”燃烧的声音,枯枝在火焰中爆裂的细微脆响,还有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晨风穿过林间,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遥远的潮汐。
沉默。
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沉默。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