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兰巴托到安第斯山脉,跨越了半个地球的距离。他们先飞往伊斯坦布尔,在那里转机,经过长达十六个小时的飞行,抵达秘鲁首都利马。当飞机降低高度,穿过云层时,舷窗外出现了一片灰黄色的海岸线,贫瘠而荒凉,与蒙古草原的葱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太平洋在远处泛着铅灰色的光泽,海浪拍打着岩石海岸,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们在利马停留了一晚,补充了最后的物资,然后换乘一架小型飞机,继续向内陆飞行。飞机在安第斯山脉的群峰之间穿行,舷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和深邃的峡谷,偶尔能看到山腰上的村落,房屋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出泥土的颜色。
飞机降落在库斯科机场。库斯科,古印加帝国的首都,坐落在安第斯山脉海拔三千四百米的山谷中。走出机舱的瞬间,稀薄的空气让陈明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海拔比乌兰巴托高了近一倍。他停下脚步,调整呼吸,让身体逐渐适应。
阿古拉已经在机场外租好了一辆越野车,检查了发动机和轮胎,确认一切正常。他们将装备装上车,沿着一条蜿蜒的公路向东北方向驶去。目标区域位于安第斯山脉东麓,靠近亚马逊雨林的边缘,海拔从四千多米急剧下降到不足一千米,地形极其复杂,气候多变,一天之内可能经历四季的变化。
公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侧的景色从高山草甸逐渐过渡到云雾森林,树木越来越密集,藤蔓和苔藓覆盖了岩石和树干,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草木味道。能见度开始下降,云雾在山谷间流动,像一条条白色的河流,将山峰和峡谷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世界。
“就在这附近。”陈明看着手中的gps,又对照着父亲留下的坐标,“应该在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的范围内。”
他们将车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背上必要的装备,徒步进入森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柔软而湿滑。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在头顶回荡,偶尔能听到猴子在树冠间跳跃的声响。
阿古拉走在最前面,用一把砍刀开路,清除挡路的藤蔓和灌木。林旭紧随其后,手持gps,不断修正方向。陈明走在最后,手中握着那枚银白色的树叶――在世界之树重新发芽后,它又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温热,像一个安静的指南针,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被藤蔓覆盖的石质建筑,大约三层楼高,呈金字塔形,与印加文明的建筑风格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朴素。建筑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一些树木的根系沿着石缝生长,将石块紧紧地包裹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座建筑重新融入大地。
“就是这里。”陈明站在建筑前,仰望着这座被丛林吞噬的古老遗迹,感到胸前的树叶在微微发热。
他们走近建筑,寻找入口。在建筑的东侧,他们发现了一扇被石块封住的门洞。封门的石块上刻着一些符号――与世界之树洞穴中的符号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加简练,更加抽象。
陈明将手按在石块上,闭上眼睛。他感到胸前的树叶变得更加温热,一股微弱的能量从石块中传来,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用力推动石块,石块缓缓向内移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黑暗而深邃,空气中弥漫着封闭已久的、干燥而微尘的气息。陈明打开头灯,光束照亮了阶梯。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旭和阿古拉,两人都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进了通道。
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十级,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棵树的图案――与世界之树洞穴中的图案几乎完全一致,但更加简化,线条更加粗犷。陈明将手按在树的图案上,胸前的树叶发出一阵强烈的温热,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约十米,穹顶高约五米。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石质的容器,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掌心。容器中,有一枚暗淡的、拳头大小的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被时间风干了的果实。
陈明走近石台,低头看着那枚晶体。它已经失去了光泽,内部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静静地躺在石掌中。
“它已经耗尽了。”林旭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枚晶体,“这个节点,可能在被发现之前就已经死亡了。”
陈明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枚晶体。触感冰冷而粗糙,没有任何回应。他感到胸前的树叶的温热也逐渐消退,恢复了常态。
“也许父亲当年捕捉到的信号,就是这个节点在耗尽前发出的最后一次脉冲。”陈明说,“它在告诉我们它的存在,但当我们到达时,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们站在石台前,沉默了片刻。没有失望,也没有沮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