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那种。
是新鲜的,活的。
山里――不止天魔一个。”
苏无为的心沉了一下。
陆德明坐在一块青石上,焦尾琴横在膝前。
他没弹,只是把手放在琴弦上,一动不动。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琴尾的焦痕在夜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
四百年的焦痕,汉末的火,蔡邕的手,吴地的桐木。
这把琴见过比天魔更老的东西――它见过乱世。
三国两晋南北朝,四百年的分裂和战乱,这把琴都活过来了。
今夜,它又要上战场了。
法琳站在陆德明身后,手里攥着念珠。
念珠是新串的,檀木珠子还没包浆,摸起来涩涩的。
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要把念珠捏碎。
嘴唇在动――在念佛。
不是“阿弥陀佛”,是《往生咒》。
超度亡魂的。
他念了一辈子《往生咒》,超度过王世充的兵,超度过洛阳城的百姓,超度过战死在凉州的唐军。
今夜,他要对着天魔念。
苏无为看了一圈这七个人。
一个天师。
一个天才。
一个符师。
一个刺客。
一个高僧。
一个雷法。
一个琴师。
加上他自己――一个工科博士。
八个人。
十七天。
他转过身,面朝终南山。
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巨兽的肚子里,有一扇青铜门。
门上的裂痕已经六尺七寸,妖气浓得像墨。
门后,一只天魔在做梦。
梦里,它在磨刀。
“诸位。”
七双眼睛看向他。
“今夜我们进山。
进山之后,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袁师负责破解门上的封印阵法。
你是当世最精通道门封印的人,当年隋朝太史监的封印手法,你闭着眼都能解开。”
袁天罡抬起头。
他的手指还在地上画阵图,指尖全是泥。
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贫道方才推演过。”
他的声音有点干,
“上次我们的封印,现在几乎完全失去作用了。
青铜门后又凭空多出了一套阵法封印――不是隋朝的,不是道门的,不是佛门的,不是儒门的。
贫道从未见过这种封印手法。”
他顿了顿。
“而且里面的空间……贫道也感应到了变化。
不是扩大,不是缩小,是――扭曲。
像一面铜镜被砸弯了,照出来的人影是歪的。
至于封印打开以后,里面会通向哪里,贫道推算不出。”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夜风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一片叶子被吹落,打着旋儿飘到苏无为脚边。
叶子上有一层淡淡的白霜。
七月三十,叶子上有霜。
所有人都看向苏无为。
他蹲下来,捡起那片叶子。
霜在指尖化开,变成一滴水,凉丝丝的。
他盯着那滴水看了一会儿,把它弹掉。
“不管青铜门后如何变化。”
他站起来,看着终南山,
“这关系到长安周围百里的百姓。
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没人说话。
但苏无为看见――袁天罡的手指又开始在地上画阵图了。
李淳风把符纸摞得更整齐。
李昭月的符笔蘸饱了朱砂。
秦无衣的剑尖停止了晃动。
释慧乘捻佛珠的速度快了一倍。
张玄应的脚趾头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