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觉得这潭水比洛口仓的黄河还浑。
“崔县令,借你几个人使使。”
崔县令拍胸脯:“上官尽管吩咐!”
“明日一早,让你的人换上便服,去东市蹲着。
别靠近,远远地看着就行。
发觉可疑的人,别动手,回来报信。”
崔县令连连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堂里安静下来。
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槛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秦琼坐在角落里擦刀,一声不吭。
裴行俨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惊澜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闭着眼,但苏无为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节拍不对,太稳了,稳得像装出来的。
苏无为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光幕跳出来:
“当下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
“事件更了:乙弗氏窝点锁――华阴县东市(成算:七成二)”
“差事提示:明日搜东市,寻乙弗氏藏身之处”
“警示:乙弗氏伤势将愈,月圆之夜前须阻她”
苏无为看着那行“成算:七成二”,苦笑了一下。
七成二。
不低,但也不高。
若算错了,乙弗氏不在东市,那她就跑得更远了。
到时候再想找,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他没得选。
只有四日寿数了,他耗不起。
“苏公子。”
李昭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怕吵醒程咬金似的,“你的那个‘画圈’之法,是何道理?”
苏无为转头看她――李昭月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但没在写,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叫‘寻贼圈地法’。”
苏无为说,“一个人做贼,不管怎么跑,都得有个窝。
窝在哪儿,贼就在哪儿。
她作案的地方,离窝不会太远――太远了,来回跑费劲,还容易被人看见。”
他拿过地图,指着那几个圈:“你看这几个地方,卖货郎失踪在这儿,李家庄妇人失踪在这儿,西岳庙在这儿。
若她的窝在东市,从东市到这几个地方,路程差不多――都在三里以内。
这说明什么?”
李昭月想了想:“说明她是刻意选在窝周围下手的?”
“对!”
苏无为点头,“而且你看――”
他指着西岳庙的点,“这个最远,将近三里。
她是最后才动西岳庙的――因为庙里人多,凶险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
她先去偏远的地方,抓那些落了单的人,等不够了,才冒险去庙里。”
李昭月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所以……”
她慢慢说,“她的窝在东市,是因为东市人多,她好藏。
她选在窝周围下手,是因为近了容易被发觉,远了跑不动。
三里这个距离,是她算过的?”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昭月能想到这一层。
“对。”
他点头,“她算过。
三里,走路两炷香的工夫,来回半个时辰。
作案之后能赶回来,不会被人发觉。”
李昭月低下头,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很认真。
苏无为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写的是:“寻贼圈地法:贼有窝,窝有圈,圈有三里。
三里之内,贼必出没。”
他看完,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我的法子记下来,传给后人?”
李昭月抬头看他,一脸认真:“公子的法子,比道门的推演术还好使。
不记下来,岂不是糟蹋了?”
苏无为被她这句“糟蹋了”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程咬金在门槛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画圈……画圈有啥用……俺老程一斧头劈了她……”
裴惊澜睁开一只眼,看了程咬金一眼,又闭上了。
秦琼把刀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苏无为面前:“苏公子,明日东市,我们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