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暖光之中,轮廓柔和温润,衬得面容愈发俊美清绝,眉眼精致如画,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是足以惊艳朝野的绝世容貌。可另外半边身子隐在沉沉暗影里,寒凉阴郁,锋芒暗藏,杀伐之气悄然弥散。
一明一暗,极致反差,恰似他的一生,一半是皇室亲王的尊贵荣光,一半是权谋杀伐的阴冷深渊。
枯枝燃烧的噼啪声清脆单调,除此之外,整座荒驿寂静得可怕。风声穿堂,林木呼啸,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遥远又模糊,更衬得此地荒僻孤绝,与世隔绝。
暗卫将行囊铺开,取出干粮与净水,整齐摆放妥当,便悄然退至驿门两侧,躬身值守,身姿挺拔如松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驿外漆黑的山林,寸步不离,恪守本分,绝不打扰王爷独处。
火光悠悠跳动,光影在地面与墙壁上肆意晃动,将萧琰的影子拉得修长孤挺,孤零零立在空旷破败的驿堂中央,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的墨玉麒麟佩,指节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常年握剑习武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糙却沉稳。玉佩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积压的躁动与沉郁。
这一路奔逃,看似是他主动离京,实则是步步退让,被迫脱身。
京城风云诡谲,暗流汹涌,太子萧宸权欲滔天,心机深沉,视他为夺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处处构陷打压,步步紧逼。朝堂之上,党派林立,百官站队,流蜚语四起,构陷罪名层出不穷。有人污蔑他拥兵自重,意图谋逆篡位;有人造谣他私通北狄,通敌叛国;更有人暗中布局,妄图借圣女血脉的传闻,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兄长猜忌,朝臣构陷,皇权碾压,步步紧逼,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萧琰半生杀伐,半生权谋,早已看淡朝堂纷争,无惧流蜚语,不惧刀光剑影。他手握北境重兵,战功赫赫,若想要权位,想要江山,举手投足间便可搅动朝野风云,无人能挡。可他从无问鼎之心,半生征战,只为护家国安宁,守山河无恙。
可唯独一人,是他的死穴,是他甘愿束手束脚、步步退让的唯一缘由。
林晚。
这个名字藏在他心底多年,尘封已久,轻易不敢触碰,一碰便是满盘皆输的软肋,是他冰冷人生里唯一的温热,也是他极致占有欲与偏执执念的根源。
前世纠葛,半生牵绊,爱恨纠缠,生死相随。前世他权谋缠身,冷漠偏执,占有欲极端,亲手将她困在身边,步步禁锢,最终却也亲眼看着她身陷绝境,香消玉殒,殒于深宫权谋,葬于人心险恶。那一幕血色决绝的画面,成了他此生无法磨灭的梦魇,日夜折磨,岁岁难安。
一朝重生,重回棋局初启之时,他依旧清冷狠绝,依旧城府深沉,依旧手握雷霆手段,却唯独对她,再也硬不起心肠。他收敛一身戾气,压抑极端执念,小心翼翼收敛锋芒,步步为营,只想护她一世安稳,免她流离,免她受苦,免她重蹈前世覆辙。
可皇权棋局,身不由己,入局之人,最难脱身。
太子萧宸早已洞悉他心底隐秘,知晓林晚是他唯一的软肋,便以此为棋,步步算计,屡次以林晚的安危要挟逼迫,妄图逼他交出兵权,逼他俯首认输,逼他彻底退出权力中心。
为护她周全,萧琰不得不主动离京,自请远赴北境,暂避朝堂纷争,斩断旁人以他为棋子、牵连林晚的算计。他甘愿背负谋逆嫌疑,甘愿被兄长猜忌,甘愿舍弃京城荣华,远离权力漩涡,只求换她一世平安,无灾无难,安稳余生。
夜风愈发凛冽,穿堂而过,吹动火光剧烈摇曳,细碎的火星簌簌弹跳,险些熄灭。萧琰微微回神,垂眸看向跳动的火光,漆黑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世人皆说寒王冷血无情,杀伐果断,心如磐石,从无软肋。可无人知晓,他每一次的狠绝退让,每一次的隐忍蛰伏,每一次的孤身远行,皆是为一人妥协,为一人温柔。
他这一生,立于风口浪尖,掌生死大权,定朝野沉浮,可唯独护不住心底最想护的人。前世如此,今生依旧步步维艰,如履薄冰。
“王爷,夜深露重,山间寒凉,是否添些炭火?”门外暗卫低声请示,语气恭敬妥帖,知晓王爷心绪沉郁,不敢多打扰,只谨慎询问起居事宜。
“不必。”萧琰淡淡开口,声线清冷低沉,音色温润却带着疏离寒意,寥寥二字,简洁冷冽,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
暗卫闻声立刻噤声,躬身退下,再度归于静默值守状态,身姿挺拔,不动如山。
驿内重归寂静,唯有火苗噼啪作响,风声呜咽不休,衬得四下愈发孤冷。
萧琰缓步走到驿馆窗边,窗棂朽坏不堪,残缺不全,他凭窗而立,抬眼望向窗外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