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收刀而立。
他站在最后一块尚未坍缩的地面上,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裂隙和翻涌的混沌,血浮屠扛在肩上,黑焰烧得整片空间都在轻微震颤。他仰起头,望向高空中那具薄如蝉翼、正在寸寸碎裂的哈林斯投影。
“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濒临崩塌的幻境里清晰得刺耳,带着一种“还没尽兴就被告知散场“的遗憾:
“操!这他妈就完了?“
哈林斯低下头,k看着谭行。
那双空洞的枯井双眼早已不复存在,此刻只剩下两团摇曳的、即将熄灭的灰紫色残光。
可那残光里,却翻涌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困惑、愤怒、恐惧,以及一丝若隐若现的、连k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敬畏。
k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将熄的烛火在风里最后一声“噼啪“:
“你不是……被欲望支配……“
“你是……“
“…武斗杀戮…欲望的本身。“
k的权柄彻底崩溃了。
哈林斯的投影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高塔,从中央开始轰然碎裂。
那些灰紫色雾气化作漫天流光四散飞溅,每一道碎光都在飞散的过程中加速黯淡、加速消失,像被风吹灭的万千烛火同时归于虚无。
幻境在崩塌。
脚下的地面碎裂成无数浮动的碎片,混沌虚空从裂隙中灌涌而入,头顶的天空像碎玻璃一样纷纷坠落。
整片空间正以极快的速度坍缩成原点,无数光影在消亡前最后一瞬疯狂流转又飞速褪去。
谭行站在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境中央,血浮屠往地上一扎,黑焰在周身卷起一圈护罩,把扑面而来的碎光和混沌统统挡在三尺之外。
然后整片幻境轰然崩解。
灰紫色的碎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像一场倒灌的暴雨,把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现实的触感最先回来的是风声。
然后是天光被蜃域诡异紫灰色光芒浸染过的天光。
谭行猛地睁开眼。
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那层漆黑圣焰依然在翻涌,只是比他被拽入幻境前更旺盛、更凝实、更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侵略性。
黑焰覆盖范围从三丈暴涨到了十丈,凡是在这个半径内的泣灵族溃兵早已被焚成飞灰,连残渣都没剩下。
他低头。
下方,哈林斯的肉身正在急剧衰败。
那具漆黑长袍包裹的躯体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从脚底开始一寸寸灰化瓦解,长袍边缘的银色符文逐一熄灭,像一排排被吹灭的灯。
那张没有固定五官的脸在最后时刻定格成一个模糊的、微微张开的弧度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它彻底散了。
化成一捧灰紫色的灰烬,被风吹散在蜃域入口处的诡异光芒里,不留痕迹。
谭行缓缓落回地面。
血浮屠在掌中轻轻一震,黑焰收束回刀刃,刀身恢复沉寂。
他站直身体,扭了扭脖子,骨节噼啪炸响,像一具沉睡了十年终于活动开的老机器。
周围三十丈内空无一物。
泣灵族溃兵在目睹哈林斯灰化消散的那一刻就轰然溃散百夫长死光了,大祭司死了,这支残部连最后一根主心骨都被抽走,剩下的只有本能驱使的尖叫和逃窜。
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身影哭嚎着朝四面八方散开,大部分朝着蜃域深处涌去,像潮水退却时慌乱逃回海里的鱼群。
谭行没有追。
他拄着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触感父亲掌心的粗粝温热,小团子攥住他衣领时那点可怜巴巴的力气,于莎莎拥抱时发梢蹭过颈侧的痒。
他缓缓攥了攥拳。
然后把那一切收进骨头缝里,像把一坛烈酒封进地窖最深处的泥坑。
他刚吐出一口浊气,腕上战术手环就嗡地炸响了。
比往常急三倍、响五倍、震得他腕骨发麻。
林东的影像弹开,半透明光屏上那张脸比先前更憔悴眼底青黑一片,嘴角干裂起皮,可那双眼睛亮得像饿狼见血,里面翻涌着一种谭行极少在林东脸上看到的东西:慌乱。
“谭狗!谭狗你他妈快跑!“
林东一开口嗓子就劈了,背景音里参谋部彻底炸成了一锅沸粥,键盘噼啪、传令官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