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最后,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江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
清舟一个人站在江边。
江风吹得更急了。
夜幕降临。
枳县大营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营地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闪烁。不时有人背着包袱,悄悄翻过营墙,消失在夜色中。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呵斥,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中军大帐里,清舟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帐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清舟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一把剑――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江东起兵时用的剑。剑身已经有些锈迹,剑柄上的纹路也被磨平了。但他还记得,记得握着这把剑,城门,率众归降。孤可保尔性命,保尔家族富贵,保尔麾下将士周全。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大明王,颜无双。
“建安二十四年,九月十七。”
清舟的手在颤抖。
他能闻到帛书上淡淡的墨香,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质感,能看到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像刀一样,刻在他的眼睛里。
十日。
只有十日。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邺城的方向。那里,颜无双的大军,正在南下。三十万大军,挟着覆灭魏国的威势,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向江东涌来。
而他,只剩下这座残破的大营,只剩下这些士气崩溃的士兵,只剩下这条被封锁的长江,和对岸那些即将被兵临城下的建业、豫章等孤城。
清舟笑了。
他笑着,将帛书扔进营火里。火焰腾起,将帛书吞没,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映得一片通红,也将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烧尽。
他转过身,走回大帐。
帐内,黑暗如旧。
他坐在主位上,握着那把生锈的剑,看着帐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远处,长江的水声还在响,哗啦,哗啦,像送葬的哀乐。
而更远处,在北方的地平线上,三十万大军的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