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把丹炉搬到石屋外的空地上。

岛上的风不大，海面平静，远处有几只海鸟贴着浪尖掠过。他选了一块平整的礁石面，将紫金丹炉架在中央，四角压上聚灵石，炉底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紫色。

储物戒中的材料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左手边。

三颗道源果，青皮金纹，拳头大小，表面有肉眼可见的道则纹路在缓慢游动。

一株无根花，通体透明，茎叶像是用琉璃雕出来的，没有根系，悬浮在一块灵玉上方三寸处。

灵髓泉一瓶，千年寒玉粉两包，九转还魂草三株，另有七种辅药分装在玉盒中。

大黄蹲在三丈外，前爪搭在一起，下巴搁在爪背上，盯着陈风的动作。它知道这一炉的分量。从凌霄城开丹行的第一天起，从闯太初道庭的第一步起，所有事情指向的就是这一刻。

陈风没有立刻动手。

他闭上眼，在脑中将丹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幻梦空间十年，这套流程他已经模拟了上千次。每一种灵药的投入时机、每一次丹火的温度变化、每一个节点可能出现的异变，全部刻在了神魂深处。

但模拟终归是模拟。

幻梦空间里没有真正的道源果，没有真正的无根花。那些用灵力虚构出来的替代品，在药性反馈上终究差了几分。

九成把握。

不是十成。

陈风睁开眼。

不想了。开炉。

灵力注入丹炉底部，紫金炉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温度开始攀升。他用的是地阶灵宝――苏浅宁赠的那座丹炉，神识敏锐度的加成在炼制这类极品丹药时至关重要。

温炉三十息。

炉壁内温度均匀，没有死角。

陈风右手拈起第一株九转还魂草，送入炉中。

嗤的一声轻响，还魂草在高温中释放药力，一缕青烟升起又被丹炉内壁吸收。这是最简单的一步――九转还魂草性温，容易提炼，用来打底。

第二株，第三株。

青色药液在炉底汇聚，散发微苦的气息。

接下来是千年寒玉粉。

陈风捏开纸包，指尖控制着分量，一点一点撒入炉中。寒玉粉遇热不化反凝，会在药液表面形成一层结晶膜，锁住还魂草的药性不让它挥散。

这一步需要精确。多一分则药液冻结，少一分则药性逸散。

陈风的手极稳。

粉末落入炉中的瞬间，丹火调低两分，炉壁温度从内向外递减。寒玉粉在药液表面凝成薄如蝉翼的冰膜，完整、均匀，没有一处断裂。

大黄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它看不懂细节，但能感觉到那种丝毫不差的节奏感。像一首曲子，每个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七种辅药依次投入。

陈风的动作不快，每一步之间都留足了反应时间。有些辅药需要先用丹火单独提炼再混入主药液中，有些则要趁药液翻涌的间隙精准切入。四十息内，七种辅药全部融合完毕。

炉中药液变成了深碧色，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带出淡的药香。

到此为止都是基础功。

真正的难关，从现在开始。

陈风的目光落在那株透明的无根花上。

无根花，性属虚无。无根无源，不附于任何土壤，不汲取任何灵气，靠天地间游离的道则维持生机。将它融入丹药，等同于把一缕虚无之力锁进实体之中。

药性排斥极强。

如果控制不好融合节奏，无根花的虚无之力会将炉中所有药液化为乌有――字面意义上的乌有。

陈风深吸一口气。

他的神魂从识海中涌出。

金色的光从他眉心透出来，凝成一层薄膜覆盖在双手表面。这是神魂炼丹法的外放形态――不是让神魂脱体包裹丹火，而是以神魂为介质，将自身的感知与丹炉内部完全同步。

炉壁内每一丝温度变化、每一缕药力流动，都像是发生在他自己的经脉里。

陈风抬起左手。

无根花从灵玉上飘起，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的瞬间，一阵刺骨的空洞感从掌心蔓延上来。不是冷，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像是手心那块血肉突然不存在了。

陈风咬住后槽牙，星辰原力裹住掌心，将那股虚无感压回去。

他把无根花送向炉口。

没有直接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