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沈念是被自已的生物钟叫醒的。窗外还是灰蓝色的,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根银色的丝线。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和昨天一样。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闻着很安心。
但她睡不着了。
今天沈慈要去学校。
她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脚碰到地板的时候,木头的温度是温的,不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已——还是那件浅蓝色的卫衣,穿着睡的,领口有点歪。她伸手把领口拉正,手指碰到锁骨,摸到骨头硬硬地突出来。枕头旁边,那只白色的小猫还蜷着,绒毛被她的呼吸吹得微微动。她伸手把小猫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放回去,摆正。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呼”地涌进来,铺满了整间屋子。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布。窗台上的多肉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叶片上的白粉反着光,像撒了一层细盐。桂花树的叶子油亮亮的,风一吹,“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飘下去,落在草坪上。远处的草坪上有几只麻雀在跳,爪子扒拉着枯黄的草,头一点一点地啄着什么。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她身上,浅蓝色的卫衣被照成淡蓝色,胸前的白猫蜷成一团,像是在晒太阳。她的头发被阳光照出一层暖棕色的光,几根碎发在额前飘着,被光照得几乎透明。
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还在——小票、纸条、两颗糖、那幅画。她伸手把画拿出来,展开,铺在桌上。画上的三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红色的房子前面。她用指尖摸了摸“姐姐”两个字——“姐”字的“且”少了一横,沈浩写错了。她把画重新折好,放回去,又把糖挪了一下,让四样东西并排得更整齐。
然后她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昨天写的那几行字还在——“今天去上学了。沈瑶来找我。她说她不是真心对我好。但我不信沈瑶的话。她说明天要去学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去。”她看着最后那行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去”,笔迹比前面几行淡一些,写的时候犹豫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放回去,关上抽屉。
楼下传来声音——锅铲翻动的声音,“嚓嚓嚓”的,很脆;油烟机嗡嗡地响;碗和碗碰撞,“叮叮当当”的。然后是脚步声,从厨房到餐厅,“嗒嗒嗒”的,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很轻。然后是沈浩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隔着楼板和地毯,闷闷的——
“妈妈,姐姐起来了吗?”
“你去看看。”
“好!”
脚步声从一楼响到二楼,“咚咚咚”的,很急。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一步两级。跑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门被推开。
沈浩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胸口起伏着,脸涨得红红的。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卫衣,和昨天那件一样的颜色,但图案不同——今天这只恐龙是蓝色的,张着嘴,露出两排白牙,尾巴翘着,卷成一个圈。头发还是翘着,左边一撮,右边一撮,中间那撮竖得比昨天更高了,像一株刚发芽的草。脚上的拖鞋今天穿对了,但鞋带没系,拖在地上,鞋跟的地方踩扁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姐姐,吃饭了!”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沈念看着他。他的嘴角今天没有牙膏沫,但鼻子上有一小块水渍,是洗脸的时候没擦干。下巴上沾着一粒米饭,是偷吃的时候粘上去的。她伸手,用拇指把他下巴上的米饭擦掉。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软软的。
沈浩嘿嘿笑了,露出门牙中间那条缝。“姐姐,你今天穿这个吗?”他指了指她的卫衣。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已。“嗯。”
“好看!”沈浩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地响,跑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喊,“姐姐你快点!妈妈今天穿得好漂亮!”
沈念愣了一下。
她走出房间,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了沈慈。
沈慈站在餐桌旁边,正在摆碗筷。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挺括,扣子扣到第二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深蓝色的西装裤里,裤线笔直,从腰一直垂到脚面。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面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她的头发扎了起来,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发尾搭在肩膀上,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沈念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