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走进来。她穿着大红色的袄裙,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毛边,毛边是狐裘的,白得像雪,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头面,凤钗、步摇、簪子,一整套的,金子打成花叶的形状,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一步一晃,叮叮当当的。耳垂上坠着红宝石的耳坠,两颗,圆圆的,亮亮的,像两滴血。她的脸很白,不是天生的白,是擦了粉的白,厚厚的一层,像戴了一张面具。眉毛画得细细的,弯弯的,像柳叶,眉心点了一颗朱砂痣,红红的,圆圆的。嘴唇涂得红红的,是那种浓烈的红,像熟透的石榴籽。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十根手指像十片带血的花瓣。
端柔公主。
她站在门口,打量着阿宝,嘴角微微勾起,像猫看见了老鼠,不急着吃,先玩一玩。她的目光从阿宝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在估一件货物的价钱。
方嬷嬷站在她身后,微微躬着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这就是那个野种?”
公主笑了,笑得很好看,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露出一点牙齿,白白的,整齐的。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冷得像冰,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下面是黑色的水,看不见底。
“长得倒是……干净。”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团子,但说出来的话像刀子。
她走过来,步子很慢,裙摆拖在地上,“沙沙”的。袄裙的下摆很大,绣着金线的凤凰,凤尾拖在地上,一扫一扫的。她走到阿宝面前,停下来。阿宝缩在墙角,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快贴到胸口了。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浓得刺鼻,像打翻了一瓶花露水。他能看见她的裙摆,大红色的,金线绣的凤凰在灯光下闪着光,凤尾很长,拖在地上,离他的脚尖只有一拳的距离。
公主弯下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很凉,指甲掐在他的下巴上,掐得他骨头疼。她的指甲很长,涂着蔻丹,红红的,像十把小小的刀。她的脸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她脸上的粉,细细的,白白的,像一层霜。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但目光很冷,冷得像冰碴子。
阿宝疼得皱起眉头,但他没出声。他只是瞪着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泪,没有怕,只有恨——那种冷到骨头里的恨,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捅不死人,但能让人疼一辈子。
公主看了他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然后松开手。她的手指从他下巴上移开,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很快变红,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她直起身,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手帕是白色的,丝质的,边角绣着一朵牡丹,她擦了手指,把手帕扔在地上。
“有几分骨气。”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留着吧。说不定有用。”
她转身走了。裙摆在地上扫了一下,凤凰的尾巴从阿宝脚尖旁边划过,带起一阵风,凉的。方嬷嬷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阿宝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短,很快,像一把刀在磨石上闪了一下。
门关上了。“咔”的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嗒”,“嗒”,“嗒”,最后听不见了。
阿宝缩回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下巴上还有她手指的凉意,指甲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的手攥着裤腿,攥得指节泛白。
他想娘。想娘的手,摸在他头上的感觉——温热的,轻轻的,像一片树叶落在头顶上。想娘说的话——“你是娘的儿子。”那五个字,像五颗糖,含在嘴里,甜到心里。可现在,他还是野种。还是没人要。还是被关在黑屋子里,等着,等着,不知道等什么。他的眼泪又流下来,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这次,他不想擦了。
叮!系统提示:崽崽在公主府持续恐惧,自我否定加深,黑化值+2,当前81。
阿秀被关在另一间屋子里。
房间比阿宝那间稍大些,有床有桌,窗户上糊着白纸,但外面钉了木条,横三竖四,像牢笼。阳光从木条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像斑马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熏香,从香炉里飘出来的,甜丝丝的,但阿秀闻不出来是什么花,只觉得闷。
她趴在门缝上往外看。走廊里铺着青砖,墙上挂着灯笼,红红的,亮亮的。偶尔有丫鬟经过,脚步轻轻的,鞋底踩在青砖上,“沙沙”的,像猫。她们穿着浅绿色的比甲,头发梳成双丫髻,系着红色的头绳,走起路来裙摆不动,像在飘。她们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阿秀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嗡嗡”的声调。
她想喊,但嗓子已经哑了——第一天喊得太凶,把嗓子喊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哑的气音,“嘶——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