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又在下一秒缩了回去――灯光师没有动任何设备,是他自己的眼睛在自动调节进光量,像一台被突然切换了拍摄模式的相机,来不及对焦。
视频继续播放。
林鸿远的声音从大屏幕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低沉、沉稳,带着一种在商场上打磨了几十年的从容。
但从容底下有东西――有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的时候,声音里会出现的那种微妙的、几不可闻的颤抖。
“舟舟,这些年你一直不肯回家,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我们尊重你。”
他说到“尊重你”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半度,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但今天是跑男第一季收官,我们实在忍不住了。
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李奶奶坐在圆桌旁边的椅子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知道一些事情。
不是全部――林舟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父母是谁,她也没有问过。
她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从大学开始就一个人生活,过年不回家,放假不回家,生病了也不跟家里说。
她以为他是孤儿。
她把他当亲孙子照顾,给他织过围巾,煮过汤,在他发烧的时候守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他的父亲是星辉传媒的董事长。
但此刻她知道了,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用粗糙的、指节变形的手背反复擦拭眼角,一遍又一遍。
不是因为他父亲的身份――是因为那句“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任何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但她替林舟高兴。
视频播完了。
大屏幕暗下去,变成一片均匀的灰色。
录影棚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来,工作人员在镜头后面小声说话,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挪了一下脚。
所有声音都是碎的、轻的、试探性的,像暴风雨过后的第一场小雨,落在地上没有回响。
林舟深吸一口气。
他从圆桌旁边走出来,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和他在指压板上送外卖时的步伐一模一样――外八字、重心下沉、高频小步。
但这次脚下没有指压板,脚下是舞台地板,铺着实木地板的、打磨得锃亮的、能照出人影的舞台地板。
他站定之后对着镜头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笑了。
白露注意到了。
她的眼眶红了。
陈赤赤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郑凯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邓朝搭在孙丽肩上的手放了下来,白露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
陈赤赤后知后觉地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从录影棚的角落里炸开,带着牛肉干没咽干净的沙哑和被震惊到灵魂出窍之后的本能反应:“等等等等――林董?!星辉传媒的林董?!那是你爸?!”他喊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掉落的牛肉干,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他又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所有人都在消化“林舟是星辉太子”这个爆炸性新闻的时刻,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是捡起掉在地上的牛肉干继续吃。
他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我爸要是星辉传媒的董事长,我天天在家躺着。
不,我连床都不起。”
郑凯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你爸不是董事长你也天天躺着。
”这句话没人笑。
不是不好笑,是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
邓朝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
他转头看向导演,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摇了摇头――不是整蛊。
他又转头看向孙丽,孙丽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最后转头看向林舟,林舟站在舞台中央,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湖面一样的表情。
邓朝认识这种表情――一个在暴风雨中站了太久的人,忽然发现雨停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所以什么都不做。
导演喊了暂停。
不是技术故障,不是流程调整,是林舟需要十五分钟。
录制被迫中断。
执行导演走到舞台中央,对着所有c和嘉宾说了一

